知恩拎着外卖回来的时候，李贤宇正好从卧室走出来。
两人在客厅中间对上视线。
知恩对他笑了笑，李贤宇无奈地抿了抿嘴角，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前坐下，打开外卖盒，沉默地把这顿不知道算早饭还是午饭的粥喝完。
雪莉点的粥口味清淡，刚好适合两个病人。
知恩小口小口地喝着，偶尔抬眼看他一眼，李贤宇低头喝粥，假装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吃完，李贤宇靠着沙发，整个人陷进靠垫里。
刚吃完东西，稍微有了一点精神，但还是不足以支撑他工作。
刚才喝粥的时候，他已经给金志敏作家发了信息，说自己确认感染了，这段时间的工作先暂停。
金志敏回复得很快：好好休息，现场有我在。
李贤宇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稍微安定了不少。
知恩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欧巴，我们能干嘛？”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无聊的抱怨。
这才隔离的第三天，她已经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了。
或许是一直以来工作齿轮转得太快，突然停下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
她坐在沙发上，两条腿轻轻晃着，脚在沙发边缘荡来荡去。
李贤宇瞥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不知道……”他的声音也有点虚，“我也好久没有停下来过了。”
知恩愣了愣，侧过头看他，目光变得柔软了一些。
他话里的意味，她现在懂了。
一直以来为了停止循环而不断试错，以为循环结束后，又开始为了泰妍和雪莉马不停蹄地工作，他好像真的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那以前没有雪莉，没有循环的时候……”她轻声问，“欧巴休息会做什么？”
李贤宇苦笑了一下，望向窗外。
“那时候……”他顿了顿。
“我不是休息的时候做什么，而是没事干只能休息。”
知恩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每天睡醒了就想着怎么写小说，结果一天都写不出几个字，然后就开始‘休息’。”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段时间，工作对于我来说才是奢侈品。”
知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疑惑。
在她看来，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要不然怎么能写出《亲爱的X》那样细腻的剧本？又怎么能把《Hush》改得比原著更有意思？
李贤宇读懂了她的眼神，“很奇怪吧？为什么我会这么说。”
知恩点点头。
李贤宇沉默了一会儿。
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要跟她说这些，这些事，连泰妍都不是很清楚。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一样吧，都是那种会抓住机会的人。
又或许只是因为在这样一个无所事事的午后，对着一个同样无所事事的人，有些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流了出来。
“我自己也不太懂那时候的自己。”他慢慢开口，“现在想来，可能是太倔吧。”
“太倔？”
“嗯。”他点点头。
“总想着靠写小说证明自己，其实那时候学校的老师有推荐我去写剧本的，潘志沄也邀请过我。
他说让我出故事，他来画，我们一起创作漫画，只不过我都给拒绝了。”
知恩听着，眼神渐渐柔软下来。
她想起自己还没出道的时候，那时候她也背着一把吉他，只想当歌手，被几个娱乐公司拒绝过，却还是不肯放弃。
她笑了笑，“那看来我和欧巴很像呢～”
“或许吧。”李贤宇侧过头看她。
“那你呢？你休息的时候会做什么？”
“发呆。”
知恩努了努嘴，指了指餐桌的方向。
“就那儿，在那儿一坐就是一天。偶尔会有朋友叫我出门，没有的话，我就那样刷着手机，一天就过去了。”
李贤宇有些诧异，他以为她休息的时候会经常出去玩，或者去参加什么社交活动。
知恩看着他的眼神，嘟了嘟嘴。
“休息了还要去社交什么的，太累了。”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我平时很内向的……”
李贤宇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她内向？
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在他面前肆无忌惮撩拨他的李知恩……内向？
完全看不出来！
知恩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白了他一眼。
李贤宇收回目光，没说话。
知恩也不计较，换了个话题，“欧巴有想过下一部作品么？”
李贤宇摇摇头。
“没有，本来准备手上这部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再开始考虑的，结果……”
结果他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次循环什么时候来，考虑下一部作品的事，就这样搁置下来。
“那怎么行！”知恩微微皱起眉。
“你可是答应过我会给我写一部的！”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控诉。
“你不会打算说话不算数吧？欧巴～”
李贤宇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愣了一下。
他答应过吗？
好像……确实答应过。
那时候因为《亲爱的x》最终的人选选了智妍，而知恩为了这部剧跟他一起准备了很久，为了安抚她，他答应要写过一部只属于她的戏。
“我没说不算数。”
“那你就是在考虑？”知恩的眼睛亮了亮。
“也不是在考虑……”
“那就是忘记了！”
知恩的眉头又皱起来，嘴巴微微嘟起。
“欧巴果然是在敷衍我。”
李贤宇看着她那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有些无奈。
“现在不是特殊情况么……”
“那等特殊情况结束呢？”
知恩追问。
李贤宇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等特殊情况结束，你就要开始给我写剧本了。”
知恩自顾自地说下去，“题材我来定，角色我来挑，你要根据我的特点来写，不许反悔！”
李贤宇看着她这副较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是预订啊？”
“对，就是预订。”知恩理直气壮。
“预订李贤宇作家的下一部作品，独家！”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对，有可能还不是下一部，下一部你要先写给你的宝贝雪莉～对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酸味，但更多的是理所当然的妥协。
李贤宇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认真，还有一点点藏得很深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东西。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好。”
知恩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嗯。”李贤宇的声音很平静，“等这一切结束，给你写一部。”
知恩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满足的弧度。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伸出手，“拉钩。”
李贤宇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指，失笑。
“又不是小孩子……”
“拉钩！”知恩坚持。
李贤宇叹了口气，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
“拉钩，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知恩认真地念完，然后用力晃了晃。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上。
知恩松开手，心满意足地靠回沙发里。
“那我从现在开始就要开始想题材了，要演什么好呢……律师？医生？检察官？啊，不对，这些都太多了……”
她开始自顾自地嘟囔起来。
李贤宇看着她那副已经开始规划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突发奇想道：
“要不然……我给你们一起写一部吧？”
知恩怔了怔，“我们？”
“嗯。”李贤宇点点头，眼神里慢慢浮起光芒。
“你和真理、智妍，还有荷拉xi。”
知恩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眯着眼看着他。
“欧巴，你不会是想敷衍我，所以才这么说吧？把给我写的变成给我们四个？！”
李贤宇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是说……下一部就给你们写，你来当第一女主。”
知恩怔了怔，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而且和好姐妹一起演戏，应该会很有趣！
“那你准备写什么题材，欧巴？”
李贤宇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写循环怎么样？”他抬起头，眼神亮亮的。
“把发生在我和真理身上的事写下来。”
知恩听到他这么说，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所以……”她拖长了声音，“你是准备写一个男人和四个女人的事？”
她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揶揄。
“欧巴，电视剧里面可不能脚踏好几条船。”
李贤宇白了她一眼，“你想到哪去了。”
他咳了两声，嗓子还是很不舒服。
“没有男主，就是四个女人的故事。”
“四个女人？”知恩眨眨眼，“那演什么？”
“为了拯救……”
李贤宇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抓住那个正在成型的想法。
“……和寻找……意义！”
“意义？”
“嗯！活着的意义！人生的意义！”
李贤宇越说越兴奋，整个人从沙发里坐直了一些。
知恩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欧巴，你慢点说，你现在说话都费劲。”
李贤宇摆摆手，表示没事，“就是……就是……咳咳……”
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说。
“就是四个女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然后其中一个……不对，是全部？也不对……”
他皱起眉，像是在否定自己。
“不是全部，是其中一个，她死了。”
知恩愣了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