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的眼神里确实有不满和坚持，并非一味的退让。
“呵。”
她忽然退开一步，脸上那点胁迫的神色消失了，变回了一种看似随意的表情。
“算了，逗你玩的，只要你试镜的时候不故意针对我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
李贤宇看着她的变脸，心里一点也没觉得轻松，反而更加警惕。
这位亲故的心思，简直比蜘蛛网还复杂难测。
他暗自后悔，当初跟泰妍解释时，要是把浴室里的一切细节都坦白了，现在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可现在……打又打不过，说……嗯，和女人不要讲道理！
“做饭吧。”
智妍不再看他，转身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蔬菜，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对话从未发生。
“愣着干嘛？想饿死你的‘两位女亲’吗？”
李贤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背影看似专注在食材上，却总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感。
他没再说话，默默地走到自己那边的灶台前，开始准备今晚的晚餐。
一扇门，隔出了两个世界，门外是毫无察觉的两人，门内是各怀心思、暂时达成微妙平衡的紧张共存。
……
厨房的门再次拉开时，浓郁的香气率先涌出，泰妍和雪莉几乎同时抬起头，鼻翼翕动，游戏角色瞬间被遗忘在某个角落“成盒”。
“哇～什么味道？好香！”
雪莉眼睛发亮，丢下手机就跳起来往厨房方向凑。
泰妍也放下手机，饶有兴致地看向端着餐盘走出来的两人。
李贤宇先走了出来，手里是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豆腐锅，紧接着是智妍，她双手各端着一个大托盘，一边是煎的金黄的什锦煎饼，另一边则是什锦煎串，香菇、青椒、红薯、肉丸……散发着油炸食物特有的、令人无法抗拒的焦香。
“大发……”
雪莉看着那盘明显超出“家常”水准的炸物，发出真心实意的惊叹，之前对智妍厨艺的怀疑烟消云散。
“智妍啊，这些……真的是你做的？！”
智妍将托盘放在餐桌上，闻言，下巴微扬，带着点得意。
“不然呢？难道是你家厨房里变出来的？”
泰妍走近看了看，点了点头，给出评价：“看起来确实不错。”
她拿起一块煎饼，咬了一小口，外酥内软，蔬菜的清香和面糊的微咸融合得恰到好处。
“嗯，味道很好，智妍，没想到你真的会做饭！”
得到泰妍的认可，智妍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她瞥了一眼旁边摆放海鲜锅的李贤宇：“还可以吧，贤宇也不赖。”
李贤宇摆好碗筷，招呼大家：“都坐下吧，趁热吃。”
四人围坐，晚餐正式开始。
雪莉迫不及待地先尝了一口煎饼，又立刻去戳了一只炸香肠，塞进嘴里，烫得直呵气，却还含糊地夸赞：
“唔！好吃！智妍，你真的可以开小吃店了！”
智妍看着雪莉的模样，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雪莉这样简单快乐地吃东西了，眼神柔和下来，把煎饼往雪莉那边推了推。
“喜欢就多吃点。”
餐桌上气氛逐渐热络，大家边吃边聊，吃得差不多时，泰妍看着桌上空了一半的餐盘和众人脸上满足的神色，忽然心血来潮，提议道：
“气氛这么好，要不要喝点酒？家里还有真露。”
“好呀好呀！”雪莉第一个举手赞成。
智妍犹豫了一下，酒精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也容易勾起不该有的情绪。
但看着泰妍和雪莉期待的眼神，便也点了点头：“我也可以喝。”
李贤宇闻言，却是头皮一麻，深知酒精的“威力”，尤其是在家里这位“金酒拉”和状态不定的“朴炸弹”都在场的情况下。
他试图委婉劝阻：“那个……怒那，明天不是还要……”
“哎西，明天又不用早起赶行程。”泰妍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摆手打断。
“在家里稍微喝一点有什么关系？放松一下嘛，三票对一票，驳回反对意见。”
她笑着，已经起身去拿酒。
李贤宇张了张嘴，看着眼前三双齐刷刷望过来的眼睛，只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内，知道了。”
泰妍拿来几瓶真露烧酒和烧酒杯，倒好后，四人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起初，只是小口啜饮，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但随着一瓶、两瓶……空瓶逐渐增多，酒精开始发挥作用，氛围和人的状态也悄然变化。
最先显出醉态的是泰妍。
她酒量原本就是四人中最浅的，几杯下肚后，白皙的脸颊就飞上两团明显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话比平时多了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空杯子，看着雪莉和智妍笑闹，自己也不时跟着笑起来。
李贤宇的酒量比泰妍稍好一些，但也不算厉害。
他努力保持着清醒，控制着节奏，但架不住雪莉和智妍偶尔的“劝酒”，主要是雪莉起哄，智妍偶尔带着不明笑意跟着举杯，以及泰妍醉醺醺地亲自给他倒酒。
他也渐渐感到视线有些朦胧，身体发热，反应比平时慢了些，只是还勉强能维持坐姿和基本的对话。
雪莉也喝了不少，脸色绯红，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比平时更活泼，拉着智妍从偶像时期的糗事聊到各自最近的趣闻，笑声清脆。
智妍喝得并不比雪莉少，但除了眼波流转间偶尔泄露的一丝深藏的情绪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几乎看不出太多醉态。
她从容地陪着雪莉喝，回应着泰妍偶尔飘过来的、带着醉意的问话，甚至还能在李贤宇明显眼神发直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他面前快碰倒的杯子扶正。
“智妍啊……”
泰妍忽然侧过身，一只手托着腮，醉眼朦胧地看着智妍，声音软绵绵的。
“我们智妍，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智妍的手背。
智妍微微一怔，没想到泰妍会突然这么问。
“欧尼，我没什么……”
“哎一古，别骗欧尼。”
泰妍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姐姐的关切和醉酒后的直率。
“我前段时间见你，你的眼神不是这样的，今天……总觉得你好像藏着很多事情，看着我们的时候，有时候会走神，有时候……又好像很难过？”
她歪着头，努力组织着语言，“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跟欧尼说，欧尼帮你出气！”
她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只是醉酒后没什么力道，反而显得格外可爱和真挚。
雪莉也停下了筷子，安静地看着泰妍和智妍。
她心思细腻，也隐约感觉到智妍今天的些微不同，只是没有深想，此刻听泰妍问出来，她也投去关切的目光。
智妍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看着泰妍纯粹的关心，那双朦胧醉眼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再想到在那个失去一切的世界里，后期连自己都自顾不暇、更无力关照他人的金泰妍……
一股强烈的酸楚猛地冲上她的眼眶和鼻尖。
她用力眨了眨眼，压下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反手握了握泰妍的手。
“真的没有，泰妍欧尼。就是……就是最近可能有点累，想的事情比较多，看到欧尼和雪莉这么开心，我……我也很高兴。”
“真的？”
泰妍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似乎想辨别真假，但醉意让她的判断力下降。
她最终选择相信，又用力拍了拍智妍的手背。
“那就好！我们智妍，一定要开开心心的！知道吗？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出来！我们都在！”
“嗯……”智妍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睫，怕泄露太多情绪。
泰妍似乎满意了，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摇晃着站起来，大手一挥。
“好了！时间不早了！智妍今晚就别回去了！这么晚，一个人不安全！就睡这里！”
“啊？”智妍和李贤宇同时一愣。
泰妍却已经自顾自地安排起来：“雪莉，智妍，我的房间床大，我们三个一起睡！贤宇……”
她晃晃地转过头，看向一脸懵的李贤宇，不容置疑的指挥道：
“你，今晚去雪莉房间睡！把主卧让给我们姐妹！”
“怒那，这……”李贤宇哭笑不得。
“嗯！欧尼说得对！”
雪莉却立刻赞同，她也觉得这是个好玩的主意：“智妍今晚就留下吧！我们三个人一起！”
智妍看着泰妍醉醺醺却异常坚持的脸，又看看雪莉期待的眼神，想到自己确实很久、很久没有和雪莉这样亲近的相处了，心底那份渴望压过了所有的顾虑。
“……好。”她听到自己轻声答应，“那就……打扰了，泰妍欧尼，雪莉。”
“嘿嘿，这就对了嘛！”
泰妍心满意足地笑了，身体晃了晃，被雪莉赶紧扶住。
李贤宇醉得头晕，苦笑了一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认命地点点头。
“……内，我知道了。那……你们早点休息。”
他能说什么呢？三票对一票，他从来就没有胜算。
于是，这个微醺的夜晚，结局就此定下。
智妍和雪莉费力地将睡着的泰妍扶进主卧，李贤宇则晕乎乎地走向雪莉的房间。
主卧里，泰妍已经陷入沉睡，雪莉和智妍并排靠在床头，并没有立刻睡去。
“真好……”雪莉轻声说，侧过头看着智妍，“好像回到了以前。”
智妍“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雪莉的手，肌肤相触的温度，真实得让她想落泪。
这不是梦，也不是她的那个未来，这是现在，是当下，是她失而复得的宝藏。
“睡吧，真理。”她低声说。
“嗯，晚安，智妍。”
……
深夜，主卧里。
泰妍睡在左边一侧，显然已深陷梦乡，雪莉蜷在中间，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智妍睡在另一侧，起初还算安稳，但酒精和陌生的环境让她的睡眠并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一阵生理需求将她从混沌中拽起，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眼睛没睁开，凭着多年来在“自家公寓”养成的空间记忆，摸索着下了床。
晃晃悠悠地朝着记忆中“卧室门”的方向走去，完全忘了这里不是她那间单身公寓，而是在泰妍家。
推开卧室门，走进她以为的客厅，再凭着感觉拐进卫生间方向的门……
一切动作都像是在自动导航下完成，大脑皮层还沉浸在酒精带来的昏沉和深睡的余韵里。
然而，她推开的那扇门，并不是卫生间的门，而是走廊另一侧，雪莉卧室的门。
房间里一片黑暗，在雪莉的房间内的卫生间解决完内急，只觉得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极需回到温暖的被窝。
她模糊地看到床上隆起的人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从背后贴了过去，伸出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雪莉”的腰，脸颊蹭了蹭“她”的后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重新沉入睡眠。
李贤宇感冒初愈的身体本就容易疲惫，加上晚上那几杯真露的后劲，让他睡得比平时更沉一些。
忽然，他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一个柔软的身体贴靠了上来，紧接着，一条手臂横过他的腰际，环住他。
半醉半梦之间，他毫无戒心。
家里只有她们三个女人，能在这个时间爬上这张床的，除了泰妍，就只可能是雪莉了。
大概是主卧三个人睡确实拥挤，或者是谁半夜醒了，便下意识寻了过来。他混沌的大脑被睡意和酒精麻痹，无法也无力进行更复杂的思考。
他没有确认，翻了个身，然后手臂一收，便将那具柔软的身体更紧地拢进了自己怀里。
嗯？这么大？应该是真理……怒那小小的……
怀中的人似乎在他的动作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嘤咛，像是在睡梦中抗议他的亲昵。
李贤宇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在黑暗中牵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环在她腰上的手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
随即又像是确认什么般，本能地在她的柔软捏了捏，感受着掌心下的温软触感，便再次沉向睡眠的深渊。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多久，怀中的人忽然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阵模糊的、带着泣音的梦呓：
“真理……要好好活下去……别、别离开我……”
声音很轻，却带着绝望般的意味，她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手臂猛地收紧，死死抱住李贤宇，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阻止任何可能的逃离。
李贤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梦话惊醒了些许，迷蒙地半睁开眼。
黑暗遮蔽了视线，他尚未能分辨怀中之人的异常，只以为雪莉做了噩梦。
“真理？真理？”
他睡意朦胧地低唤，“做噩梦了么？别怕，我在这……”
怀中的“雪莉”似乎听到了呼唤，却陷入了更深的梦魇挣扎，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梦呓变得断续而惊恐：
“不……不、不要走！……我、我不要回去！不要！”
李贤宇又唤了两声，见她仍未清醒，只是深陷噩梦呢喃，便下意识地想拨开她脸上散乱的长发，看看她的状况。
手指撩开发丝的瞬间，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这哪里是雪莉？！
是智妍！
李贤宇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残存的睡意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朴智妍？！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主卧和泰妍、雪莉一起睡吗？！
理智回笼的瞬间，他立刻意识到了另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他的手！此刻还……覆盖在……
李贤宇只觉得头皮炸开，又立刻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试图将自己的手从那片温软的高地上移开。
然而，智妍即使在梦魇中，手臂环抱他的力道也大得惊人，身体紧贴，让他手臂移动的空间有限，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仿佛在刀尖上挪移。
该死的，她一个女生，哪来这么大的力气？！而且，她不是也喝醉了吗？！
李贤宇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和自己身上如出一辙的酒气，可这钳制般的拥抱，哪里像醉了的人？！
他额角沁出冷汗，全神贯注于“脱离险境”这项艰巨任务。
终于，他的手总算完全离开了那危险的区域，滑落到相对“安全”的腰侧。
李贤宇暗自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还好……她还没醒……
他心惊胆战地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智妍的脸，黑暗中看不太清表情，但似乎仍深陷梦乡。
之前的浴室意外，他还能辩解说自己是“见义勇为”、“迫不得已”，可这次……
他完全无法解释！
这根本就是习惯成自然下的“流氓行径”！如果被她当场抓包，他毫不怀疑，这位黑带高手真的会拿刀砍了他！
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离开这个“犯罪现场”！
趁她还没醒，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
不对，他本来就该在这里睡，是她们“霸占”了主卧。
那也得先离开这张床，离开这个房间，去客厅也好，总之不能继续躺在这里！
李贤宇开始尝试小心翼翼地挣脱智妍的怀抱。
智妍似乎将怀里的“依靠”当成了救命稻草，抱得死紧，即使在梦中，也随着他轻微的挣脱动作而越发用力，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发出痛苦的呢喃：
“……别丢下我一个……”
“我错了……回来好不好……”
“……那里好冷……”
梦话含糊不清，充满了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完全不像平日那个张扬或开朗的朴智妍。
随着挣扎，泪珠竟从她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濡湿了鬓边的头发和枕头。
李贤宇一边奋力与她的“怪力”搏斗，一边看着她梦中流泪的模样，心情复杂又古怪。
雪莉不是好好地在主卧睡着吗？活蹦乱跳，甚至晚上还吃了她做的煎饼，开心得不得了。
智妍这要死要活的悲痛，到底从何而来？
结合她之前对自己的莫名敌意，那种仿佛自己“伤害”过她的态度，再看她现在梦中为“雪莉”流泪、死死抱住自己不肯松手的样子……
一个荒谬，却又似乎能解释部分反常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李贤宇混乱的脑海。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慢慢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怀中即便流泪也难掩英气轮廓的侧脸。
朴智妍她……该不会是……喜欢雪莉吧？！
这个结论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仔细回想她面对雪莉时那种过分保护的眼神、偶尔流露的复杂情愫，以及此刻梦魇中失去“雪莉”的剧烈反应……
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对自己的敌意似乎就有了新的解读方向。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占据”了雪莉身边重要的位置？
李贤宇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过载了，暂时按下了这个惊人的猜想，终于成功地从智妍铁箍般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双脚重新踏上地板的瞬间，他几乎虚脱。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再度蜷缩起来、脸上泪痕未干的智妍，李贤宇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蹑手蹑脚地退出雪莉的房间，轻轻带上门，背靠着门板，吐出了一口浊气。
所以现在……智妍……是我的情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