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看到了他那个下意识的往厕所方向飘的眼神。
这个坏家伙!
嘴上说着“误会”,那他现在往厕所看什么?还是当着她的面!
她好不容易快忘掉的画面,被他这一眼又勾了起来。
想到自己那时候浑身湿透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她的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难道他真的像智妍说的那样,是个……是个玩家?
“……我没有。”李贤宇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
她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可知恩的手从扶手上移开,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又把他摁回原位。
“别动!”
她的声音带着薄怒,却又透着一丝说不清的软。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跟智妍说的一样……是个渣男。”
话音刚落,她自己突然咳嗽了两声,身体轻轻晃了一下,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李贤宇看着她,眉头皱起来。
“知恩,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她倔强地摇头,手却依然按在他肩上。
“可能……是酒喝太多了,头有点晕,欧巴不要转移话题!”
她盯着他,眼神执拗又迷蒙。
李贤宇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
“知恩,你喝多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你现在在干什么?我们这个样子……你觉得对吗?”
知恩愣住了,按在他肩上的手指,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却都不平稳的呼吸。
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一层薄薄的、不知是醉意还是什么的红。
她没有退后,也没有再逼近。
只是那样站着,弯着腰,手从他肩上滑落,却依然停在很近很近的地方。
“……知恩。”他终于开口,“明天你酒醒了,会后悔的。”
知恩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忽然笑了。
“后悔什么?”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问自己,“后悔喝醉之后,又一次带着欧巴回家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知恩没有接话,终于退开了。
那压迫性的距离消失了,她退后两步,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动作有些慢,像是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慢了半拍。
李贤宇悄悄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知恩坐在那里,脑袋微微垂着,像在努力支撑什么,脸色比刚才更红了。
她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像是想把什么不适甩掉,然后抬起眼,望向他,眼神多了一层薄薄的疲惫。
“智妍那天喝醉的时候,都跟我说了。”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三年后的事。还有……关于‘重来’的事。”
李贤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欧巴……你知道多少?
知恩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李贤宇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什么三年后,重来。”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还是有些干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恩没有立刻反驳。
她只是那样看着他,眼神安静得不像一个醉酒的人。
“李贤宇,我要是不知道点什么,还会让你来么?”
李贤宇望着她忽然明白了,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她先用“智妍”勾起他的警觉,然后用那些暧昧的靠近、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让他以为她的目的是上次那件事,让他放松警惕,以为她什么都不清楚,只是醉酒后想要个说法。
可那一切都是铺垫,真正的目的,现在才开始显露。
她通过他的反应,确认了该确认的东西。
李贤宇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知恩……真不简单。
他望着她,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知恩啊。”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劝一个固执的孩子。
“有些事,其实不知道会更好,反正智妍经常说错话,你当她喝醉了说了几句胡话,不好么?”
“不行!”
知恩的回答快得几乎没有犹豫。
她皱起眉头,那层疲惫似乎更重了,却依然倔强地撑着。
“我、我要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脆弱。
“我讨厌被瞒着的感觉。”
她又咳了两声,声音有些闷,不像正常的清嗓,更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眼睑沉重得让她想闭上眼,但她努力睁着,盯着他。
“如果你不说……”
她的声音因为咳嗽而有些哑,“我就一直缠着你,然后把你对我做的事……”
她顿了顿,脸上那层潮红似乎更深了些。
“跟雪莉说!”
李贤宇苦笑。
这威胁的方式,和她那位闺蜜一模一样。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
知恩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些。
“知恩啊。”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现在看起来……不太好,要不然改天吧。”
“就今天,现在!”
知恩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最后的力气。
“什么重来?什么三年后?智妍为什么会知道未来的事?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贤宇听着她话里的认真,知道今晚不说她是不会放弃的。
他沉默了一会,久到知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她就是从未来回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不过是另一个未来。”
他望着她,眼底有复杂的情绪翻涌。
“一个没有真理,没有荷拉的未来。”
知恩愣住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她望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进沉默里,而她脸上的潮红,似乎更深了。
“李贤宇……”知恩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
“你、你确定你不是在编故事骗我?”
李贤宇苦笑,笑容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被反复追问后的疲惫。
“我曾经也希望这只是个故事。”
他望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不是,是真的。”
知恩盯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说谎者惯有的闪烁。
她信了,不是因为她想信,是因为他说这些话时的眼神……
“……到底怎么回事?”
李贤宇深吸一口气。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准备把这一切告诉一个“现在”不该知道的人。
“听好了,知恩。”他认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不知道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
“我要是不把事实告诉你,你会一直缠下去。所以……”
他往前坐了坐,声音压得更低。
“接下来,你认真听。”
知恩僵硬地点了点头。
李贤宇开始说。
从2019年9月的第一个循环说起。说那无限重复的一个月,说每一次试图拯救却每一次失败的绝望……
他说得很慢,像在重新走一遍那些泥泞的路。
知恩的表情从认真,渐渐变成震惊,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说到智妍,那个从2025年穿越而来的、带着另一个时间线记忆的朴智妍。
说她记忆里没有雪莉的世界,来到这个世界后所经历的一切困惑与挣扎。
“……事情就是这样。”
李贤宇终于说完,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现在你明白了?”
知恩愣在那里,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
“我、我……”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的意思是……我们已经见过几次了,在你所谓的‘循环’里?而雪莉现在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你?
泰妍也从今年年底的未来回来过……现在的智妍,则是从2025年的未来回来的?!”
李贤宇没想到她接受得这么快,苦笑着点点头。
“是,就是这样。”
“为什么?”
知恩的声音陡然拔高。
“为什么是金泰妍?为什么是朴智妍?而不是我?!”
李贤宇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望着他,眼底有他从没见过的情绪在翻涌。
那不是恐惧,而是委屈的、被排除在外的愤怒。
“所以我就像个无关紧要的人?在你们这些‘主人公’的世界里,不断地充当着NPC?!”
“知恩啊,你不要这么想……”李贤宇试图安抚。
“凭什么?!”
知恩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太快,整个人晃了晃。
她眼前发黑,脑子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知恩!”
李贤宇一把扶住她的手臂,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他的眉头立刻皱紧。
怎么这么烫?
知恩甩开他的手,声音虚弱却倔强:“我、我没事!”
“等一下,知恩。”
李贤宇没有退让,抬起手,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他的声音沉下来,“我带你去医院。”
知恩因为他的动作微微一怔,抬头看见他眼底那份担忧,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我、没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家里有药,吃点药就行。”
她试图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力气。
“好好,你别动。”李贤宇扶着她重新坐下,“药在哪里?我去拿。”
“我自己可以……”
“你站都站不稳了。”李贤宇打断她,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强势。
“我来,在哪里?”
知恩被他那眼神烫到似的,移开了视线。
她偏过头,闷闷地吐出几个字:“厨房……上面的柜子里。”
李贤宇点点头,转身走向厨房。
知恩望着他的背影。
他打开柜门,一样一样地翻找,找到药盒后,他仔细看了看说明,然后倒了一杯温水,端着走回来。
“给。”
他把水杯和药片递到她面前。
“先吃药,然后好好休息,明天跟经纪人说一声。”
知恩接过水杯,垂下眼,没有看他。
“……哦。”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了。
铃声从沙发另一头传来,知恩下意识想起身,却被李贤宇按住了肩膀。
“我拿给你。”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递到她面前。
知恩接过,按下接听:“怎么了,韩特欧巴?”
“知恩啊,你在哪?还在聚餐吗?”
韩特紧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件大事要告诉你,你昨天的核酸检测报告出来了。”
知恩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感染了,新冠阳性。”
客厅很安静,韩特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李贤宇听清了。
新冠?感染?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没能逃过知恩的眼睛。
她虚弱地瞪了他一眼。
李贤宇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停在原地,没有再退。
“……嗯,我知道了。”
知恩对着电话说,声音因为发烧而有些沙哑。
“我会在家好好隔离的,不用担心我……嗯,吃过药了……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几句,挂断电话。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李贤宇。
“欧巴,你听到了吧?我感染新冠了,发烧也是因为它。”
李贤宇望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完了……密接……
还不是普通的密接……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泰妍、雪莉、剧组、明天的拍摄……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李贤宇掏出来一看,苦笑着接起。
“喂,努娜……”
“呀!李贤宇!”
泰妍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连坐在旁边的知恩都听得一清二楚。
“说好的时间呢?!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是不是又在喝酒?!马上给我回来!”
李贤宇握着手机,看着对面一脸玩味望着他的知恩。
那眼神里有一丝幸灾乐祸,还有一丝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
“努娜……我好像……暂时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尖叫:
“什么?!”
李贤宇握着手机望着知恩,而知恩也望着他。
客厅里的灯亮着,窗外的夜色却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而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又悄然转动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