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妍”的意识从沉睡中缓缓上浮，睫毛轻颤了几下，才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随后映入眼帘的，是雪莉近在咫尺的睡颜。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一只手正环抱着自己的腰。
泰妍眨了眨眼，大脑还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
等等……雪莉？！
她怎么会抱着我睡？
这个念头刚浮现，她的身体就率先察觉到了更多不对劲，这种“坦诚相待”的触感让她瞬间僵住，睡意消散了大半。
怎么回事？雪莉和我……怎么会这样？！
她的大脑开始加速运转，记忆如碎片般试图拼凑……
她又回到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感受到从自己背后传来的、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轻轻拂过她的后颈。
泰妍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像个生锈的机器人般，僵硬地转过头。
李贤宇沉睡的侧脸就在她身后，他睡得很沉，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际，与雪莉的手臂形成了将她环在中间的姿态。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叫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
李贤宇和雪莉同时被惊醒。
“怒那？”
李贤宇猛地睁开眼，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神里满是困惑。
“怎么了？做噩梦了？”
雪莉也被吓得一下子清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向泰妍。
“欧尼？什么事啊？”
泰妍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目光在李贤宇和雪莉之间来回移动，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你、你们！我们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雪莉的脸颊瞬间绯红，羞赧地垂下眼，声音细如蚊蚋：
“欧尼～昨晚……不是你自己说的么？说昨天是圣诞节，所以……要给欧巴一份‘礼物’……”
她越说声音越小，偷瞄了李贤宇一眼，才继续道：
“只不过后来欧巴他……他把你也……”
“什么礼物？什么后来？”
泰妍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李贤宇看着泰妍这副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模样，以为她只是醒来后突然害羞，便伸手将她从雪莉怀里轻轻揽了过来，声音带着慵懒和几分调侃：
“现在才开始害羞？昨晚可是你主动的，怒那。”
“不是！不是这个！”
泰妍猛地摇头，双手抵在他胸前，眼睛睁得大大的，想起了自己在未来的时候看到的新闻报道，眼神里面写满了恐慌。
“贤宇！听我说！你们不要去日本！千万不要去！”
这突如其来的警告让李贤宇脸上的慵懒笑意凝固。
他仔细看向泰妍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害羞，只有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的……惊慌与急切。
这不是昨天和他们共度圣诞节、在乡村教堂许下誓言的那个泰妍。
这是……
李贤宇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严肃，他握住泰妍的肩膀，声音压低：
“怒那，你……”
泰妍看到他眼神的变化，知道他已经认出来了。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嘴唇颤抖着，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冲口而出，却又碍于什么而强行压抑。
“别急，怒那。”
李贤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还一脸茫然的雪莉，迅速调整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真理，怒那可能还没完全清醒。这样，我先起来，你们整理一下，等会儿我们就退房回首尔吧。”
雪莉显然没听懂刚才泰妍那几句惊慌的警告到底是什么意思，此刻的注意力还沉浸在昨晚的“荒唐”以及此刻三人同床的羞赧中。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眨巴着的大眼睛，脸颊绯红。
“内～欧巴，你、你快出去啦！”
李贤宇深深地看了泰妍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等会儿再说。”
然后他松开泰妍，起身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快步走出了卧室，并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一片安静，李贤宇一边迅速穿好衣服，一边紧皱着眉头，大脑飞速运转。
循环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雪莉活下来了，2020年的泰妍完成了救赎，2019年的泰妍也回来了，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开始了新的生活。
那为什么……“她”又回来了？
而且时间点完全不对，之前的循环中，2020年的泰妍总是在雪莉死亡日前大约一周左右“降临”。
可现在呢？现在是12月26日，距离那个日期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为什么是现在？
更重要的是，她刚才喊的是——“不要去日本”。
日本……
卧室里。
泰妍，或者说，2020年的泰妍，在李贤宇离开后，终于从最初的震惊和慌乱中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转过身，看向还缩在被子里的雪莉。
雪莉见她看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整张脸，朝着泰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讨好和羞赧。
“欧尼，对不起嘛……昨晚……我、我也拦不住欧巴～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而且也是欧尼你自己说的，因为是圣诞节，所以……可以给他一个特别的‘礼物’。
现、现在也不能全怪我吧？”
泰妍看着雪莉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只能苦笑一下。
这叫什么事啊？
上一次她“离开”时，雪莉、李贤宇和她三人之间，虽然已经有了深厚的情感联结，但关系远没有到如此……如此“亲密无间”的地步。
而现在，她一“回来”，就直接面对三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的震撼场面。
而且……泰妍的脸颊微微发热。
虽然没完全听懂雪莉刚才含糊的话具体指什么，但从她羞赧的表情和李贤宇刚才调侃的语气里，她也能猜出个大概。
她瞪了雪莉一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些。
“你先起来，穿好衣服去洗漱！昨晚的事……我后面再慢慢跟你算账！”
“欧尼～”雪莉拖长了声音撒娇，试图萌混过关。
“快去！”
泰妍又瞪了她一眼，这次眼神里带上了姐姐的威严。
雪莉见状，知道撒娇无效，只好讪讪地笑了笑，裹着被子小心翼翼地下床，从自己带来的行李袋里翻找出干净的衣物，然后像只偷腥的小猫一样，快速溜进了卫生间。
关门之前，她还回头朝泰妍眨了眨眼，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属于女人被充分疼爱后的慵懒风情，让泰妍看得心里又是一阵复杂。
等到卫生间传来水声，泰妍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暧昧的痕迹，感受着身体隐隐传来的异样感，低声啐了一口，脸上滚烫。
不敢再多想，她匆忙起身，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物胡乱套上，甚至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就快步走出了卧室。
她必须立刻跟李贤宇说清楚！
客厅里，李贤宇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卧室方向，望着窗外，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与疑问。
“贤宇。”泰妍先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我……我又回来了。”
李贤宇点了点头，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我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才，醒来的时候。”
泰妍反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
“我……我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我只记得，上一次‘离开’是在10月15号，我把意识交还给了……这个时间的我。”
她顿了顿，但随即被更深的焦虑覆盖：“贤宇，时间不多了。你们绝对不能去日本，尤其是北海道！
2020年2月14日，那里会有一场事故，一场很严重的事故，你和雪莉……都在那场事故里面出事了！”
李贤宇的手指微微收紧，“我和雪莉……都在事故里？”
他重复着这句话，每个字都像坠着铅块。
泰妍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我回去之后……在新闻上看到的……北海道滑雪场突发雪崩，多名游客被埋，确认的遇难者名单里……”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李贤宇将她拉进怀里，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微发抖。
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滑雪场？雪崩？2月14日？
“为什么会去北海道？”
他低声问，“在我们的计划里，二月没有日本行程。”
泰妍摇头，声音闷在他胸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记得看到新闻时的冲击……还有名单上你们的名字……”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贤宇，答应我，不要去。不管什么原因，不管谁邀请，都不要去日本！我们就在韩国，哪里都不去，好不好？”
窗外，束草的街道已经完全苏醒。有车辆驶过，有行人说笑的声音隐约传来。
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平常，可在这个房间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收紧。
李贤宇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好，我答应你，我们不去。”
但他心里清楚，承诺不去容易，可如果“命运”真的有它的安排呢？
如果有什么他们现在无法预见的原因，最终还是会把他们推向北海道呢？
循环真的结束了吗？还是说，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怒那，”他松开她，注视着她的眼睛，“你这次能停留多久？”
泰妍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以前总是在一周，但这次……时间点不对，我什么都无法确定。”
李贤宇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沉稳下来：“好了怒那，先别急，既然情况还不清楚，我们回去再慢慢理，现在慌也没用。”
他像有某种力量，让泰妍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她点了点头，抬手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
是啊，现在急也没用，只要贤宇答应不去日本，至少警告已经传达。
这么一想，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
然而下一秒，之前在房间里目睹的画面猛地撞回脑海，交缠的睡姿，肌肤相贴的温度，还有那些暧昧的痕迹……
泰妍的脸颊瞬间涨红，羞恼化作实际行动，伸手就在李贤宇腰间狠狠拧了一把。
“呀！你倒是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我们怎么会睡……”
后面的话太过羞耻，她咬着嘴唇说不下去。
李贤宇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面前这位可是2020年的泰妍，对昨晚发生的一切什么都不知道？
他连忙转移话题：“怒那，你回去之后，时间线应该改变了吧？伯父他……”
话题成功被引开。
泰妍愣了一下，眼神柔和下来：“嗯，改了，我爸爸还活着，就是你们……”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某种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中浮现。
对了，世界线修正后，她的确拥有这段“束草圣诞行”的记忆。
只是当初刚回去时涌入的信息太多太杂，这段过于冲击的画面被她下意识压在了记忆深处。
现在亲身“经历”一遍，所有细节都清晰起来，包括温泉氤氲的水汽，教堂里交换戒指的手，还有后来房间里那些荒唐又温情的纠缠……
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李贤宇一眼，脸颊却更红了。
李贤宇苦笑：“看来我们确实成功了。伯父没事就好。不过……”
他眼神沉了沉，“可能正是因为北海道的事故还存在，才会把怒那你又拉回来。”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雪莉快出来了。
“好了，具体细节我们回去再单独说，怒那。”李贤宇压低声音。
泰妍点点头：“嗯，我先回房收拾……”
“等一下。”
李贤宇拉住她的手腕。在她疑惑回头的瞬间，他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深，带着久别重逢的意味。
泰妍先是僵住，随后闭上眼睛，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直到她快喘不过气，李贤宇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
“好久不见，怒那。”
泰妍的脸红透了。
一个人在2020年的那些日子，失去他和雪莉的空洞与悲痛，此刻都被这个真实的吻填满。
她又回来了，回到还有他们的时间里！
“咳咳～”
一声刻意的咳嗽从卧室门口传来。
雪莉已经换好衣服，湿发披在肩头，正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
“一大早就这么恩爱啊～欧尼，姐夫～”
“闭嘴！”
泰妍像被烫到般推开李贤宇，脸红得快要滴血。
“你也不是什么正经‘小姨子’！我去洗漱！”
她撞开雪莉挤进卧室的，路过时还不忘报复性地在那翘臀上拍了一记。
“呀！欧尼！”雪莉惊呼出声。
李贤宇忍不住笑出来，看向雪莉：“东西收拾好了吗？”
“还没有呢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