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妍抱着婚纱,跟着老神父的指引,来到教堂后面一间看起来像是储物间改成的简易更衣室。
门关上的瞬间,刚才那股豁出去的勇气忽然漏掉了一些。
泰妍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妆容有些花掉的自己,突然紧张起来。
她急忙拉开随身的挎包,翻找着仅有的一些化妆品,一支口红、一盒粉饼、一支眉笔。
她对着镜子,手忙脚乱地试图修补哭花的妆容,嘴里忍不住埋怨:
“都怪你!李贤宇!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我什么都没准备!现在这个样子……丑死了!”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的动作却格外认真。
李贤宇靠在更衣室外的走廊墙壁上,隔着门板听到她懊恼的嘀咕,忍不住低笑出声,温声安慰道:
“没关系的,怒那。你在我眼里,什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门内,泰妍的动作顿了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但嘴上还是继续埋怨:
“就会说好听的!你走远点!不许偷听!我要换衣服了!”
“好,我就在外面等你。”李贤宇的声音带着笑意,脚步声远去。
泰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又紧张的心情,脱下身上的衣物,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件老式的婚纱。
布料摸起来有些硬,款式也简单得过分,但她穿上的时候,动作却轻柔得像在对待奢侈品牌赞助的衣物。
抹胸的设计刚好合身,裙摆垂落,没有华丽的头纱,她只是将头发重新梳理了一下,用那根发簪再次固定好,留下几缕碎发修饰脸型。
最后,她对着镜子,仔细涂上口红,轻轻扑了点粉,描了描眉。
镜中的自己,妆容清淡,能看出些哭过的痕迹,眼睛闪着幸福的光,脸颊因为激动泛着自然的红晕,那件朴素的婚纱穿在她身上,竟意外的有种纯净美感。
她看了又看,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拉开了门。
李贤宇已经换好了那套老式西装,西装有些宽松,款式也过时,穿在他身上却也合衬。
他正背对着更衣室的方向,望着彩绘玻璃窗投下的光影,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阳光透过教堂高高的彩绘玻璃窗,洒下斑驳陆离的光晕,恰好有一束笼罩在刚刚走出房门的泰妍身上。
她穿着那身朴素的婚纱,微微仰着脸,带着一丝羞怯和无比的坚定,一步步向他走来。
没有音乐,没有宾客的喧哗,只有她脚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的轻微声响,和他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李贤宇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目光定定地锁在她身上,仿佛要将此刻她的模样永恒镌刻在心底。
这个娇小却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女人,这个他历经循环生死、最终紧紧抓住的光,此刻正一步步走向他,即将成为他生命里第一个“妻子”。
尽管这场仪式没有法律效力,不被世俗承认,甚至只有他们和一位老神父知晓,但对他们而言,却已经足够。
泰妍走到他面前,微微垂下眼帘,又忍不住抬起,望进他深邃的眼中,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好、好看吗?是不是……太简单了?”
李贤宇伸出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拇指温柔地抚过她眼下淡淡的痕迹,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真诚与赞叹:
“很好看。”
仅仅三个字,却让泰妍所有的不安和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她笑了,眼里又泛起幸福的水光,但这次她没有让它落下。
李贤宇放下手,转而牵起她的手,牵着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圣坛前静静等待的老神父。
老神父面容慈祥,眼神平和,手中拿着一本皮面已经磨损的《圣经》,圣坛很简单,上面放着一个朴素的木质十字架,两旁点缀着几支新鲜的白玫瑰和松枝,显然是李贤宇提前准备好的。
他们走到神父面前,并肩而立。
神父看了看他们,目光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翻开《圣经》开始主持仪式,尽管只有两位“新人”,他的态度却如同面对满堂宾客一样认真。
“李贤宇先生,金泰妍小姐,今天你们在这神圣的殿堂,在上帝的面前,即将结为伴侣。”
他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教堂里回响。
“婚姻是上帝所设立的,是神圣的,是庄严的,是夫妻之间一生一世的承诺,它代表着爱、忠诚、责任与牺牲。”
李贤宇和泰妍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彼此的手,目光直视着圣坛上的老神父。
“现在,请你们在上帝面前,表明你们的意愿。”
神父转向李贤宇:“李贤宇先生,你是否愿意娶金泰妍小姐作为你的妻子?
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愿意毫无保留地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李贤宇侧过头,深深地看向泰妍,然后转回头,面向神父,声音没有任何迟疑。
“是的,我愿意。我愿意娶金泰妍为妻,用我全部的生命去爱她、尊重她、保护她,无论前方是什么,直到上帝召唤我的那一天。”
神父点点头,又转向泰妍,重复了同样的问题。
“金泰妍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李贤宇先生作为你的丈夫?
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愿意毫无保留地爱他、尊重他、支持他,对他忠诚,直到生命的尽头?”
泰妍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悄然滑落,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李贤宇,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穿着婚纱的自己,然后转向神父,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哽咽,却无比清晰。
“是的,我愿意。我愿意嫁给李贤宇,成为他的妻子。无论未来怎样,我都会爱他、尊重他、支持他,用我余生的每一天去证明这份忠诚,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神父欣慰地笑了:“现在,请交换戒指,作为你们誓言的凭证和信物。”
李贤宇从西装口袋里取出那个蓝色丝绒盒子,打开,先取出那枚稍细一些的戒指,执起泰妍的左手。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将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
接着,泰妍也从盒子里取出另一枚戒指,执起李贤宇的左手,她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很认真,仿效着他的样子,将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戒指是圆的,象征着永恒和无尽的爱。”神父缓缓说道。
“它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正如你们今日在上帝面前所立的约,愿你们的爱也是如此,永不止息。”
他合上《圣经》,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这对眼中只有彼此的新人,送上了最终的祝福。
“既然李贤宇先生和金泰妍小姐已在上帝面前表明心意,并交换信物,缔结婚约。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
愿仁慈的上帝赐福于你们,守护你们的婚姻,赐予你们平安与力量,从今时直到永远。阿门。”
李贤宇和泰妍不约而同地低声跟随,然后在神父慈祥的目光注视下,转向对方。
没有“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的提示。
但李贤宇已伸出手,轻轻捧住泰妍泪痕未干却笑容璀璨的脸,低下头,无比珍重地吻上她的唇。
泰妍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全心全意地回应,泪水滑入两人相贴的唇瓣。
老神父静静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祝福的微笑,悄然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一束阳光恰好移动,将相拥亲吻的两人完全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在这座无人知晓的乡村小教堂,在平安夜寂静的上午,他们以天地为证,以内心为凭,完成了一场只属于彼此灵魂的婚礼。
没有亲朋好友,没有盛大宴席,但那份“我愿意”的承诺,已深深镌刻在彼此的生命里,比任何形式都更加坚固永恒。
泰妍只穿着单薄的婚纱,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李贤宇立刻察觉,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怒那,先把衣服换回来吧,小心感冒。”
泰妍却在他怀里使劲摇头,脸颊蹭着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坚持:
“不要!哪有新娘子刚结束婚礼仪式就马上换掉婚纱的!”
她从他怀里仰起头,眼睛里带着未尽兴的遗憾和新的期待。
“而且!我们的‘结婚照’都还没拍呢!不行,不能换!”
李贤宇看着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眼中倔强的光芒,心中又是爱怜又是好笑,知道这时候拗不过她。
他无奈地笑了笑,妥协道:“好,不换,起码先把外套穿上,我们再去找地方拍照,好不好?”
“嗯!这还差不多!”泰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缩了缩肩膀。
李贤宇松开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然后披在泰妍裸露的肩膀上,裹紧。
外套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他牵着泰妍微凉的手回到更衣室,先帮她将羽绒长外套罩在婚纱和西装外套外面,仔细拉好拉链,又把她有些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才套上自己的羽绒服。
“好了。”
李贤宇看着被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张灿烂笑脸的泰妍,眼中满是柔情。
“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地方,应该很适合拍照。”
泰妍闻言,眼睛更亮了,但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歪头,促狭地看着他,拖长了语调。
“等一下~贤宇xi,你现在……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呀?”
李贤宇被她问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底漾开温柔又略带羞涩的笑意,从善如流地改口。
“内……亲爱的wife~”
“嗯~这还差不多!”
泰妍笑得眉眼弯弯,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将自己挂在他身上,迫不及待地催促。
“走吧走吧!亲爱的!带我去拍照!我要拍最漂亮的结婚照!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看~”
“好,带你去。”
李贤宇笑着应道,两人相携着走出更衣室。
经过圣坛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再次看向那朴素的十字架和几支白玫瑰。
泰妍收紧挽着他的手,李贤宇则轻轻回握,没有言语,却有一种无声的感激与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他们向旁边静候的老神父再次郑重道谢,神父微笑着送给他们一句简短的祝福,目送着这对特别的新人相偎离开。
走出教堂,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但阳光正好,洒在雪后初霁的乡村小路上。
泰妍深吸一口空气,感觉心中的幸福满得快要溢出来,晃了晃李贤宇的手臂。
“你说的好地方在哪儿?远吗?”
“不远,就在教堂后面,走过去一小段路。”
李贤宇牵着她,绕过教堂的侧廊,脚下是未经清扫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他们沿着一条被积雪覆盖的蜿蜒小径走了一小段,那里有一小片面向山谷的空地,边缘有几棵落光了叶子,枝桠挂满雾凇和积雪的老树。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见远处覆盖着白雪的山峦,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山谷中还稀疏升起居民的袅袅炊烟。
这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背景。
“哇……”
泰妍忍不住轻声赞叹,被眼前的景色吸引。
“怎么样,这里?”李贤宇看着她惊喜的侧脸,含笑问道。
“太棒了!就是这里!”
泰妍用力点头,立刻开始指挥。
“快快,手机拿出来!我们先拍背影!要拍到后面的山和树!”
她松开李贤宇,快步走到空地中央,背对着山谷,然后朝他用力招手。
李贤宇笑着拿出手机,找好角度。
镜头里,穿着厚重外套的泰妍,背对着苍茫雪景,回过头来,脸上洋溢着无比灿烂的幸福笑容,他按下快门,定格住这瞬间。
接着,他们又拍了许多张。
有泰妍调皮地捧起一捧雪洒向镜头的,有李贤宇从背后环住她、两人一起望向远方的,有她踮起脚试图把雪放在他头顶的……
虽然穿着臃肿的外套,动作有些笨拙,天气也很冷,但两人的笑声始终不断,每一个眼神交汇都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最后,泰妍脱下厚重的羽绒外套,只穿着里面的婚纱和李贤宇的西装外套,要求拍几张“正式”一点的。
寒风让她微微发抖,但她的笑容却更加明亮夺目。
李贤宇迅速拍了几张,便不容分说地重新用羽绒服把她裹紧,紧紧抱在怀里。
“够了够了,已经拍了很多了,再冻真要感冒了。”
他心疼地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和手臂。
泰妍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看着手机相册里满满的照片,每一张都记录着他们在这个特殊日子里的幸福点滴,虽然可能不够专业,构图可能随意,但其中的情感却无比真挚。
她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脸蛋红扑扑的:“嗯!回去我要好好选一选,打印出来,做成属于我们的结婚相册!”
“好,都依你。”李贤宇吻了吻她冰凉的额头。
“现在,我们该回去了,仪式完成,照片也拍了,接下来……该去享用我们的‘新婚午餐’了,我订了束草很有名的一家海景餐厅。”
“新婚午餐!”泰妍被这个说法甜到了,眼睛又弯了起来。
“好!我们走吧,欧巴~”
两人依偎着,沿着来时的雪中小径慢慢往回走,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紧密依偎的脚印。
……
那顿在束草海景餐厅包厢里的“新婚午餐”,吃得缓慢而甜蜜。
窗外是蔚蓝的东海岸与冬日阳光下闪烁碎金的波涛,窗内是只属于两人的空间。
李贤宇点了她喜欢吃的东西,泰妍却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时不时就要伸出戴着戒指的手在他眼前晃一晃,或者把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喂到他嘴边,享受着“新婚妻子”这个身份带来的、肆无忌惮的甜蜜特权。
李贤宇纵容着她的一切小动作,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午餐结束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阳光依旧很好,但冬日的白昼短暂,气温也在逐渐下降。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泰妍擦着嘴,意犹未尽地问,显然还不想让这一天这么快过去。
李贤宇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她身上羽绒服下还没脱下的婚纱,温声提议:
“我们先回一趟酒店吧,怒……亲爱的。”
他及时改口,换来泰妍一个满意的甜笑。
“回酒店?这么早?”
泰妍有些不情愿,她还想穿着这身婚纱多走一走,哪怕只是裹在外套下面,也让她觉得仪式感仍在延续。
“嗯。”
李贤宇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语气带着哄劝和心疼。
“婚纱虽然好看,但在外面活动久了容易冷,而且行动也不方便,我们回酒店,你换好衣服,然后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是哪里?”泰妍的注意力被转移,好奇地问。
“暂时保密。”
李贤宇笑了笑,但看到泰妍立刻嘟起的嘴,还是透露了一点。
“是一个可以当作我们‘新婚旅行’的地方。”
听到“新婚旅行”四个字,泰妍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两天一夜,但这确实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蜜月”开端。
她内心挣扎了一下,对婚纱的留恋和对接下来行程的期待激烈交锋,最终,还是后者占了上风。
“好吧……”
她妥协了,但语气带着明显的惋惜,手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回去再换。”
“乖。”李贤宇牵起她的手,结了账,离开了餐厅。
驱车回到尺山温泉区的酒店,再次进入那个留下昨夜记忆的套房。
泰妍磨磨蹭蹭地脱下羽绒外套,露出里面那件朴素的婚纱,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了又看,还是舍不得立刻换下。
李贤宇没有催促,只是走到她身边,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
“很美。我会一直记得你穿着它的样子。”
泰妍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那份不舍才慢慢化开。
她知道他说得对,穿着这身衣服确实不方便接下来的活动,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他一下。
“那你帮我拉下拉链。”
李贤宇依言,小心翼翼地帮她拉开婚纱背后的拉链,布料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光洁的背脊。
泰妍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羊绒高领毛衣和加厚牛仔裤,走进了浴室更换。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李贤宇也已经换下了那身西装,穿着简单的休闲裤和羽绒夹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