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切割出一道明亮的金线。
李贤宇被一阵细密的瘙痒唤醒的——仿佛有羽毛，或是发梢什么的，正在他的脸上来回扫过，带着恶作剧般的调皮。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手臂凭着本能伸向骚扰的来源，轻轻一揽，便将一个温软带着清甜馨香的身体圈进了怀里，嗓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怒那……别闹了，再睡会儿……”
他以为，像之前那样，是泰妍在捣乱。
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传来一声带着羞恼和抗议的娇嗔。
“欧巴！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呀？！”
不是泰妍！这声音……
李贤宇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猛地睁开眼睛，低下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带着薄红的脸颊——是雪莉。
她今天扎了个清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额前，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正有些气鼓鼓瞪着他。
“真、真理？”
李贤宇手臂下意识地松了松，有些愕然，但依旧虚环着她。
“你怎么……进来了？怒那呢？”
他的大脑还在努力处理眼前的情况。
雪莉趁着他愣神的功夫，用力推了推他的胸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在床边，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还不是欧尼！”
她小声抱怨，语气里带着被无辜牵连的委屈。
“一大早就跑来我房间，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东拉西扯，还非要问我睡得好不好……折腾得我根本睡不着了，只好起来。结果她自己又跑去厨房说要弄早餐……”
她顿了顿，偷偷瞄了一眼李贤宇还有些迷茫的脸。
“我过来看看你醒了没，顺便……躲躲清净。”
她语气里带着对泰妍“扰人清梦”的控诉，但眼神明亮，显然并没有真的生气。
李贤宇这才彻底清醒，也坐起了身，薄被滑落至腰间，露出了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晨光勾勒出他肩膀和胸膛的轮廓，也照亮了皮肤上那些新鲜的印记——有咬痕，有抓痕，深浅不一，暧昧地分布着，无声诉说着昨晚并不平静的缠绵。
那是属于两只“羊”的、跨越了时间的复杂印记。
雪莉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被那些痕迹吸引，她飞快地扫了一眼，脸上像是着了火，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手忙脚乱地扯起滑落的被子，一下子盖回到李贤宇身上，语气又急又羞。
“呀！欧巴！男孩子在外面……不，在家里面也要懂得自爱知道吗！快、快盖好！”
她这反应既纯真又可爱，让李贤宇忍不住低笑出声。
但他更在意的，是她此刻就在他床前，如此真实。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在14日黯然凋零的幻影，而是活生生的、会害羞、会抱怨的崔真理。
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以及深深感动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贪婪，细细地描绘着她的眉眼，她微微嘟起的嘴唇，她因害羞而颤动的睫毛，还有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
他还活着。
她也活着。
他们一起，迎来了循环中，第一次真正触及的“15日”。
雪莉被他这样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跳莫名加速。
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眼神飘忽，小声嘟囔：“欧巴……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李贤宇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腕。
雪莉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没成功，她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一时忘了挣扎。
“让我好好看看你，真理。”
李贤宇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温柔，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重。
他握着她的手腕，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深深地镌刻进灵魂深处，用以覆盖过去所有悲伤的记忆。
雪莉的心跳得更快了，脸颊烫得厉害。
她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情感，那不是寻常的打量，而是包含了许多她此刻或许还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
她有些慌乱，又有些莫名的悸动，只能强作镇定，用带着娇嗔的语气掩饰：
“看、看什么啦～这里可不是我的房间～要看也得……”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噎住了，脸更红了。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隐约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是锅盖掉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泰妍一声低低的惊呼，还有隐约的、手忙脚乱的动静。
这声音打破了卧室里微妙的气氛。雪莉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挣开李贤宇的手，指向门外。
“啊！欧尼！欧尼在厨房说要给我们煮泡面当早餐！
听这声音……我再不出去看着点，我们别说泡面了，恐怕连厨房都要保不住了！欧巴你快点换衣服出来！”
说完，她像是怕再被抓住，逃似的转身，快步走出了卧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咔哒。”
门轻轻合拢，将一室晨光和残留的暧昧气息关在了里面。
李贤宇独自坐在床上，听着门外雪莉匆匆跑向厨房的脚步声，以及随后传来她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
“欧尼！我的亲欧尼！泡面不是这样煮的！水还没开呢！放下那个鸡蛋！”
然后是泰妍有些底气不足的辩解：“泡面没有鸡蛋怎么可以！我、我这不是想……”
再然后，是雪莉接手后，锅碗瓢盆重新变得有条理的细微声响，间或夹杂着两人低低的、带着笑意的交谈。
李贤宇静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个笑容，终于彻底驱散了眼底最后一丝阴霾与沉重。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一个没有循环诅咒，没有既定悲剧，充满了各种可能性的……全新的第一天。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身体还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是一种久违的振奋。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干净的衣物，换衣服时，他的目光掠过床头柜，那里安静地放着那个素白的信封，里面装着来自“过去”的情书与嘱托，也放着南山塔那把银色旧锁的钥匙。
李贤宇静静地看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某个角落，泛起挥之不去的怅惘与牵挂。
‘她’……现在怎么样了？在那个属于她的2020年，是否一切安好？
是否……也有‘我’和真理在她身边？
他无从得知，只能将这份思念，默默压回心底。
等到李贤宇洗漱完毕，整理好情绪走出卧室时，厨房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
雪莉正系着围裙，搅动着面条，表情专注，俨然一副大厨风范。
而泰妍则一脸“战败者”的郁闷，鼓着腮帮子，晃着两条腿，坐在餐桌旁的高脚椅上，眼巴巴地望着厨房里的雪莉，像只不太高兴的猫。
听到脚步声，泰妍立刻转过头，视线锁定李贤宇，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泻“战败”怨气的目标，眉毛一竖：
“呀！李贤宇！你怎么这么晚才起来！”
她刻意压低了后半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责备。
“你就不怕……又出什么变故吗？我可是天刚亮就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真理房间确认她还好好的，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你倒好，睡得这么沉！”
李贤宇走到她身旁的椅子坐下，侧头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眼神柔和下来，带着歉意：
“……对不起，怒那。是我的错。”
他确实睡得太沉了，或许是精神长久紧绷后的骤然放松，也或许是昨夜最后那份“慰藉”耗尽了他最后的精力。
然而，泰妍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看向自己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并非全然针对“此刻的她”的眼神。
这个认知让泰妍心里莫名地拧了一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
虽然她现在认为，无论哪个时间线的意识，本质上都是“金泰妍”，爱着李贤宇的也是“金泰妍”。
但此刻，被他用那种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注视着，竟让她生出一种微妙的、像是被“自己”给“绿”了的荒谬酸意。
“闭嘴！”
她有些恼火地打断他，撇过头，故意不看他，语气硬邦邦的。
“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她需要点时间消化这种奇怪的情绪，也需要确认自己作为“此刻唯一存在于此的金泰妍”的“主权”。
李贤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她气呼呼的侧脸和微微嘟起的嘴唇，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女人心，海底针，哪怕这个女人，某种程度上就是“她自己”。
厨房里，雪莉关掉火，将煮好的泡面分别盛进三个碗里，又煎了三个溏心蛋铺在上面，撒上一点葱花。
“好啦～可以吃啦！”
雪莉端着两个碗走过来，笑容明媚，“欧巴，欧尼，快来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她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将一碗放在泰妍面前，一碗放在李贤宇面前，等待评价。
泰妍还在为刚才被“剥夺”厨房主导权的事耿耿于怀，闻言立刻拿起筷子，对着碗里的面条挑了挑眉，故意用挑剔的语气说：
“哼哼～我倒要仔细尝尝，看看你做的和我打算做的，到底有什么区别！”
她冲着雪莉皱了皱鼻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雪莉也不甘示弱，回以一个甜甜却带着挑衅的微笑：
“区别可能就是……我的能吃，欧尼做的可能要叫救护车哦～”
“呀！崔真理！”
眼看新一轮的“姐妹斗嘴”即将开始，李贤宇已经习以为常地笑了笑，没有加入战局，而是拿起筷子，默默开始品尝面前的早餐。
在泰妍和雪莉斗完嘴后，三人安静地吃着，阳光洒满餐桌，Zero在脚边穿梭，布林跳上窗台梳理毛发，一切都很好。
吃得差不多了，雪莉放下筷子，看向李贤宇，眼中带着期待。
“欧巴，你今天……还要陪我去画室吗？”
李贤宇摇摇头，咽下最后一口汤。
循环的枷锁既然已经卸下，现实的生活就必须重新运转起来，他之前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投注在拯救雪莉和打破循环上，现在，是时候考虑未来了。
“今天不行了，真理。”
他温声解释，“我准备等会儿带着《玻璃天使》修改好的稿子，去拜访一位相熟的编辑，给他看看。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规划已久的光，“还得去找个朋友，商量一下把他的漫画改编剧本的事。”
“改编剧本？”
一直埋头跟泡面“斗争”的泰妍猛地抬起头，看向李贤宇，语气里带着下意识的惊讶和……被排除在外的微妙不悦。
“这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她完全不知道有这事！
旁边的雪莉眨了眨眼，有些奇怪地看向泰妍：
“欧尼，你忘了吗？那天帕尼欧尼来我们家的时候，贤宇欧巴就跟我们说过了呀，关于出版和以后改编剧本的打算。”
“啊？是吗？”
泰妍愣住了，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赶紧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所剩无几的面条，干笑了两声。
“呵呵……可能那天我有点走神，给忘了……”
她哪里是忘了！是那时候她根本还没“回来”！
所以帕尼来的那天，所有的对话和互动，对她而言，完全是空白！
随即才意识到，帕尼来过了？还知道了他们“三人同居”以及李贤宇是她“男友”的事？
那岂不是意味着……少女时代其他成员也可能陆续知道了？！
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让泰妍瞬间觉得嘴里的泡面都不香了，甚至有点食不知味。
她偷偷瞟了一眼李贤宇，又瞟了一眼似乎没起疑心的雪莉，心里乱成一团。
雪莉没有深究泰妍这小小的“健忘”，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李贤宇身上，眼睛闪闪发亮，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欧巴！你要去见编辑谈事情？带我去！带我去好不好？”
李贤宇怔了怔，有些意外：“你不是说想去画室继续画画吗？跟我去出版社或者见朋友，可能会很无聊，要等很久。”
“画画什么时候都可以嘛！”
雪莉往前倾了倾身体，脸上带着狡黠又认真的表情，“我可是《玻璃天使》的……嗯，‘灵感来源’兼头号粉丝！四舍五入也算是个小股东了！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能缺席？”
她顿了顿，眼睛一转，抛出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而且，万一……我是说万一，编辑觉得稿子哪里还需要斟酌，或者对市场有疑虑，有我在场，说不定还能用我这个‘故事原型’给小说增加一点话题度和曝光可能性呢～”
她说完，用那双充满期待和不容拒绝光芒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李贤宇，仿佛在说：你忍心拒绝吗？
李贤宇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对他事业的支持，有想参与他重要时刻的渴望，还有想要更紧密融入他生活各个方面的主动。
虽然带她去见编辑或朋友可能会引来一些额外的关注或询问，但她的话不无道理，而且……他发现自己很难拒绝她此刻的请求。
循环结束了，他们都需要学习如何在这种“正常”生活中找到新的相处模式和共同目标。
他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纵容：“好吧。那……你就跟我一起去。
不过要答应我，如果觉得无聊或者场合不太合适，要告诉我。”
“嗯！保证听话！”
雪莉立刻绽放出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
一旁的泰妍看着他们俩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一种“被落下”的感觉油然而生。
出版、改编剧本，听起来就是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能不在场？尤其李贤宇之前都没跟她说过！
“我也要去！”她立刻举手，语气不容置疑。
然而，李贤宇却摇了摇头：“怒那，今天你恐怕不能跟我们去。”
“为什么？！”泰妍不满地瞪大眼睛。
李贤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放缓了语速提醒道：
“怒那，你忘了？月底你就要发正规专辑了。这一周……你‘处理’了不少工作，但今天，你最好回公司一趟，把这一周所有确认过和待确认的事项再梳理一遍，
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查漏补缺，或者和团队沟通的。新专辑发布前的最后阶段，可不能掉以轻心。”
过去一周的工作，大部分是由20年的“她”处理的，现在的她虽然“回来”了，但对那些具体的工作进程和细节可能并不完全清楚。
为了避免在公司露出破绽，或者出现衔接问题，她必须尽快回去“补课”，重新掌握情况。
泰妍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像是被戳中了要害，高涨的气势瞬间蔫了下去。
她撇了撇嘴，虽然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还是觉得委屈和不甘心，小声嘟囔：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我吃饱啦！”
她气鼓鼓地放下筷子，推开椅子起身，踢踢踏踏地往卧室走去，背影都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雪莉看着泰妍气呼呼离开的样子，有些担心地小声问李贤宇：
“欧巴……欧尼她是不是生气了？我们要不带她一起吧？公司的事……晚点再去应该也没关系？”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加入而让泰妍不开心。
李贤宇摇摇头，看着泰妍卧室关上的门：“怒那不是生气，只是有点郁闷而已。她明白轻重缓急。而且……”
他转头对雪莉笑了笑，“上班族偶尔抱怨一下工作，不是很正常吗？我们两个去就好，让她安心去处理她的事。”
雪莉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确定他似乎真的不担心，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嗯！那我也去换衣服啦！欧巴你也快点准备哦～”
她脚步轻快地跑回自己房间，开始为今天的“重要行程”挑选衣服。
李贤宇坐在原处，慢慢喝完杯子里的水。
目光扫过两个紧闭的房门，一个里面是正在闹小脾气但即将回归“偶像金泰妍”身份的恋人，另一个里面是满心期待想要参与他未来规划的、他同样深爱的女孩。
循环结束了，但生活与情感的课题，似乎才刚刚进入新的篇章。
而他，必须小心翼翼，又坚定不移地，带领她们一起前行。
他收拾好碗筷，准备开始这崭新一天的第一项任务——为了他们的未来，出发。
……
雪莉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侧着身，一手托着腮，目光落在李贤宇的侧脸上，嘴角噙着一抹揶揄的笑意。
她的视线焦点，落在他唇上那几个微微红肿甚至隐约可见齿痕的印记上——那是几分钟前，公寓门口，泰妍出门前“一时兴起”的“杰作”。
当时泰妍拽着他的领子，踮起脚，不由分说地在他唇上“咬”了好几口，像是在发泄不能同去的怨念，末了还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才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向电梯，留下李贤宇摸着嘴唇一脸无奈。
“坏欧巴～”
雪莉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真正的怒气，反而更像是在调侃，只是眼底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微酸还是悄悄溜了出来。
“被欧尼这么‘盖章’……是不是心里暗爽啊？”她歪着头，故意问道。
李贤宇正发动车子，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捕捉到她眼中那点小情绪，只能无奈地苦笑一下，解释道：
“怒那只是……发点小脾气而已。你知道的，她不能一起去，有点郁闷。”
他试图轻描淡写，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还有些刺痛的唇角。
“哼！”
雪莉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解释，但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平衡却还在冒泡。
她看着李贤宇已经准备挂挡起步，眼珠转了转，一个念头瞬间成型。
“等一下！”她忽然出声。
李贤宇动作一顿，疑惑地转头看她：“怎么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雪莉已经解开安全带，上半身灵活地探了过来。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将他微微转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