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客厅里弥漫着一种慵懒而温馨的气息。
泰妍和雪莉盘腿坐在地毯上,逗弄着恢复精力、正叼着玩具来回撒欢的Zero。
泰妍一边揉着Zero毛茸茸的脑袋,一边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雪莉啊,你和贤宇今天带Zero去宠物店了?你下午不是还说有事要忙么?”
正拿着骨棒吸引Zero注意的雪莉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刚从厨房出来、正端着切好水果的李贤宇,脸上堆起甜甜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
“呃……内,事情结束得比较早嘛~欧尼~所以就顺便带Zero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向李贤宇递去求助的眼神。
李贤宇将水果盘放在茶几上,神色自若地接话:
“嗯,今天事情结束得比较早。”
他说话间,拈起一颗葡萄,趁泰妍还想追问什么的时候,喂进了她嘴里。
“唔……”
泰妍被堵住了话头,下意识地咀嚼起来,没好气地瞪了李贤宇一眼,却也没再深究。
雪莉微笑着看着这一幕,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微酸。
然而,她这点小情绪还没蔓延开,就见到李贤宇又拈起一颗葡萄,递到了她的面前。
“……”
雪莉愣了一下,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心头那点酸涩瞬间被一股暖流取代,她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将葡萄含进嘴里,声音细弱蚊蝇:
“谢谢欧巴~”
李贤宇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看向还在逗弄Zero的泰妍,出声提醒:“好了,怒那,别一直玩Zero了。”
他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Zero似乎听懂了,不满地冲着李贤宇“呜呜”两声,像是在抗议他剥夺了自己的快乐时光。
泰妍接收到李贤宇的暗示,脸上的轻松笑意收敛了些,变得认真起来。
她拍了拍Zero的屁股,示意它自己去玩。
“大人要说话了,小家伙别捣乱。”
Zero甩了甩尾巴,叼着它的玩具,不太情愿地跑回了自己的小窝。
泰妍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看向对面还有些不明所以的雪莉,语气带着郑重:
“雪莉啊~我和贤宇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雪莉心里猛地一紧,疑惑地抬头看向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人。
什么事?这么严肃?难道……泰妍欧尼要摊牌了?
因为她今天和李贤宇……她、她虽然亲了他几次,可也还没到要三堂会审的地步吧?!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心脏怦怦直跳,有些紧张地捏紧了衣角,身体不自觉地坐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学生。
她甚至开始预想,泰妍欧尼会不会对她说:
“雪莉啊~我想了一下,你还是不能喜欢他……”
就在她内心戏十足、忐忑不安之时,泰妍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李贤宇,示意由他来说。
雪莉的目光转向李贤宇,只见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
李贤宇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地迎上雪莉带着怯意和疑惑的眼睛。
“雪莉,我和怒那……关于你的生父,有件事需要你来做选择。”
“……”
雪莉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原地,原来是这件事……但随即,更大的惊愕席卷了她。
她听到了什么?她的生父?
她脸上的血色微微褪去,眼神有些茫然,又带着一丝恐惧,下意识地避开了李贤宇的注视,声音干涩:
“欧巴……你,你在说什么……”
李贤宇没有退缩,他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坚定地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
“你的生父对你做的那些事,那些勒索,那些精神上的压迫和伤害,我和怒那,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给雪莉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问出了那个足以改变她命运的问题。
“现在,告诉我们,真理。”
“你想彻底摆脱他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雪莉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神色严肃而关切的两人。
长久以来被她深埋心底、独自承受的屈辱、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被如此直白地摊开在她最在意、最依赖的两个人面前。
“什、什么意思欧巴?你们……调查我?”
雪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被泰妍握住的手,那是一种被触及最深层隐私的本能防御。
泰妍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力道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窥探的意味,只有满溢的心疼和不容置疑的支持。
“真理啊,别误会。我们不是要探究你的隐私,我们是想要帮你,帮你彻底离开他,摆脱他的控制。
贤宇都跟我说了,他上次……又来找你了,是不是?”
雪莉看着泰妍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预想中的愤怒和被冒犯感并没有出现。
这段时间在这个“家”里感受到的温暖、守护和毫无保留的接纳,让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是真的在为她着想,是真的想要将她从泥潭中拉出来。
心底那道坚硬的防线,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不再试图挣脱,只是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长久以来的无力感。
“没用的,欧尼……”
她摇着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地毯上的纹路。
“他就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一直粘着我……无论我给他多少,他总能找到新的借口,新的方式来纠缠我……我试过的……”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从她轻飘飘的话语中满溢出来。
“真理。”李贤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像锚一样试图定住她飘摇的心。
“你可以离开他的!相信我,你可以。只不过……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阵痛,需要你拿出勇气。”
“阵痛?什么意思?”
雪莉抬起头,泛红的眼眶里带着迷茫和微弱的希冀,望向他。
李贤宇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迎视着她,一字一句勾勒出那条看似艰难却充满希望的出路。
“你愿意……把你和他之间的事情,你所承受的一切,公之于众吗?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对你做了些什么!公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当他们了解到真相,舆论会站在你这一边!
你会得到无数人的支持,而他将无所遁形!”
他把选择权,郑重地交还到她的手中。
“贤宇说的对,真理!”
泰妍立刻附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她紧紧握着雪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他!你还有我,还有贤宇,我们都会站在你身边,支持你,保护你!不要害怕!”
然而,长久以来被网络恶意和中伤笼罩的阴影,让雪莉下意识地退缩。
她猛地摇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恐惧。
“不会的!他们不会支持我的!你们根本不了解……他们、他们只会说我卖惨!
说我又在炒作,在吸引眼球!他们会用最恶毒的话来攻击我……我承受不住的,欧尼……我真的承受不住……”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汹涌而来的、足以将她彻底淹没的恶意浪潮。
就在这时,李贤宇伸出手扶住了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迫使她的视线对上自己。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里面没有丝毫的动摇,只有笃定。
“真理,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一切嘈杂的力量,“有人,一直喜欢你,一直支持你。”
他顿了顿,迎着她泪眼朦胧的、带着不解的目光,缓缓说道:
“不是作为函数的雪莉,不是作为艺人的Sulli。”
“而是作为崔真理的你。”
他的话语,像一颗石子投入她死寂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她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了哭泣。
李贤宇的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声音低沉而温柔:
“所以,不要只看那些恶意。想想你自己,崔真理。”
“问问你自己的心,你还想继续这样下去吗?
永远活在他的阴影和勒索下,永远担惊受怕,永远不能真正自由地呼吸?”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没有试图用外界的支持去说服她,而是直接叩问她的内心。
雪莉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的手。
不是为了一直支持她的粉丝……是为了眼前关心她的欧尼和欧巴……
甚至不是为了报复那个像噩梦般缠绕她的生父……
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从她内心深处最隐蔽的角落,挣扎着响起:
我……受够了。
受够了每次接到他电话时的心惊胆战。
受够了不断被掏空、仿佛永远填不满的索取。
受够了在舞台上强颜欢笑,转身却要面对无尽深渊的疲惫。
受够了……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掌控的无力感。
她想起今天在咖啡馆,阳光落在手背上那份真实的温暖;想起李贤宇牵着她的手时,那短暂却让她贪恋的心安;想起泰妍欧尼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维护打闹的温馨……
这些细微的、真实的、属于“崔真理”的瞬间,像一点点星光,在她黑暗的内心里逐渐亮起。
她想要守护这些光。
她想要……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不是为了任何人。
就只是为了——我自己。
雪莉猛地抬起头,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出于恐惧和绝望,而是一种决堤般的释放和决心。
她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火苗,那火苗越烧越旺,几乎要灼伤看着她的人。
她看着李贤宇,又看了看泰妍,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像磐石一样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欧尼,欧巴……”
“帮我。”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对自己宣誓:
“我……要摆脱他。”
“不是为了一直支持我的人,不是为了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宣告:
“是为了我自己。”
“我,崔真理,要为自己活一次。”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脆弱的琉璃。
她是终于决定要亲手打破枷锁的战士。
而驱动她的,是她内心深处,那股名为“自我”的、沉睡已久的力量,终于苏醒了。
泰妍看着雪莉那双被泪水洗涤过、却燃烧着前所未有坚定火焰的眼睛,听着她带着哭腔却掷地有声的宣告。
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那是对雪莉长久以来所受苦难的心疼,是对她此刻破茧重生般勇气的震撼,更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要将她淹没的怜爱。
“我们真理啊……”
泰妍的声音瞬间哽咽,带着哭腔扑了过去,伸出双臂,将雪莉紧紧地、用力地拥入自己的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一道最坚固的屏障。
“我们真理……终于……终于……”
她重复着,却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无法说出完整的话,只是不断地轻拍着雪莉单薄的背脊,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雪莉肩头的衣料。
雪莉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仰,但随即,她也伸出双臂,紧紧地回抱住了泰妍。
她将脸深深埋进泰妍的颈窝,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感受到泰妍身体的微微颤抖,知道欧尼也在为她流泪。
这份感同身受的悲伤与毫无条件的支持,像最温暖的暖流,包裹着她那颗曾经千疮百孔、如今却奋力跳动的心脏,给予她无穷的力量。
李贤宇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相拥哭泣的两人,没有出声打扰。
他的眼神复杂,里面有欣慰,有心痛,更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看到雪莉在泰妍怀中,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和那紧紧抓住泰妍衣角、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手指。
他知道,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公开真相将会引来怎样的惊涛骇浪,谁也无法预料。
但此刻,看着雪莉眼中那簇终于为自己而燃起的火苗,看着泰妍毫无保留的守护,他心中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被一扫而空。
不知过了多久,雪莉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细小的抽噎。
她从泰妍怀里微微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像只可怜的兔子。
她看着同样泪眼婆娑的泰妍,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带出了一个哭嗝。
泰妍被她这模样逗得破涕为笑,伸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还带着鼻音,却温柔坚定:
“哭出来就好了……我们真理,以后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再也不用害怕了。”
雪莉用力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将积压多年的浊气都呼了出去。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守护的李贤宇,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虽然还残留着泪光,却已经没有了迷茫和恐惧,只剩下清澈的决心。
“欧巴,”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我该怎么做?”
李贤宇迎上她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那个需要被小心翼翼呵护的“琉璃”正在褪去外壳,一个真正准备掌控自己人生的“崔真理”正在站起来。
他向前倾身,开始构筑反击的蓝图。
“首先,我们需要证据。他这些年勒索你的转账记录、通话录音、信息内容,所有一切,尽可能多地收集起来……”
雪莉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她都有,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被她深深埋藏在手机和银行记录的角落里。
她只需要去翻找,就能列出一张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清单。
想到要再次直面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充满胁迫的字句,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不是害怕,而是生理性的厌恶与回忆带来的刺痛。
一直紧握着她的手的泰妍立刻感受到了这细微的颤抖,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和温度。
雪莉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坚定,侧过头,对泰妍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苍白却坚定的笑容,再次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李贤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涩,但语气依旧平稳,继续推进计划。
“然后,我们就需要一位……有勇气、有正义感,并且行事稳妥的记者了。”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裴永俊的身影。
那个在之前的循环中,最终拒绝了他恳求、坚持将报道发出去的记者。
虽然那一次的结果导致了雪莉的加速崩溃,但平心而论,在李贤宇看来,裴永俊的行为本身并无过错。
他只是一个完美履行了职业操守的记者,是自己这个“委托人”在最后关头反悔了。
从专业能力和敢于报道棘手事件的角度看,裴永俊无疑是出色的,甚至可以说是最佳人选之一。
只是这一次,他们必须确保,报道发出的时机和后续的支撑万无一失。
“记者……”
雪莉轻声重复着这个词,指尖微微蜷缩。
将伤疤彻底揭开,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这个决定带来的沉重感,此刻才真正压上她的心头。
那不仅仅是面对生父,更是要面对整个喧嚣的舆论场。
“别怕,”泰妍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雪莉瞬间的恍惚,“到时候,我和你一起面对。我们一起召开记者会,我陪你站在台上!”
“怒那!”
李贤宇不赞同地看向泰妍。
她身为少女时代的队长,身份敏感,如此直接地卷入这场必定充满争议的风暴,无疑会将她自己也置于风口浪尖。
“怎么了?”泰妍扬起下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我说了要支持真理,就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这种事关家人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站在前面?”
她特意强调了“家人”这个词,目光扫过雪莉,也扫过李贤宇。
雪莉看着泰妍那副“谁敢拦我我就跟谁急”的模样,鼻尖又是一酸,心底却像是被注入了滚烫的勇气。
李贤宇看着态度坚决的泰妍,又看了看虽然依赖着泰妍,但眼神已然不同的雪莉,知道再劝也无用。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底却也为这份毫无保留的支持而动容。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么,联系记者和初步沟通的事情,由我来负责。
雪莉,你这几天就专心整理证据,保护好自己,不要让他察觉到任何异样。”
“内,欧巴,我知道了。”雪莉郑重地应下。
计划初步商定,客厅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目标已经明确,道路已然铺开,剩下的,就是鼓起勇气,一步一步走下去。
泰妍看着雪莉有些苍白的侧脸,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