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宇……”
“怎么了怒那？”他柔声问。
泰妍也摇了摇头，仿佛想甩掉那些复杂的情绪。
她拿起手机，将摄像头转向茶几上的空酒瓶和没怎么动过的小菜。
“雪莉看起来还可以，我们刚刚喝完酒。”
然后，她又把摄像头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努力挤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
“现在放心了吧～看，我很好～”
她试图用笑容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但那笑容在李贤宇眼中，却脆弱得如同阳光下即将破碎的泡沫。
“不放心。”他直截了当地说。
泰妍一愣：“为什么？我刚刚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的！”她指的是安抚雪莉。
李贤宇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直抵她的内心。
“我是说怒那让我不放心。”
这句话让泰妍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中那份为她而生的担忧和心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他有在践行他给她的承诺，他真的有在看着她，不仅仅是看着雪莉。
但她还想再强装一下，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太多的脆弱。
“我又没事～”
她再次强调，笑容更加用力，仿佛这样就能说服他，也说服自己。
“怒那，”李贤宇的声音更柔了几分，“想我现在去陪你么？……我想去。”
“呀！”
泰妍终于绷不住了，伪装的笑容瞬间垮掉，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不要说这种让我这么心动的话好不好！”
她带着哭腔抱怨，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挣扎。
“是怒那让我回去的，”李贤宇的声音里带着无奈，“我不想走的。”
“你、你就不会拒绝么？！”泰妍又气又急，“抱着我说不想走！不知道女人说的都是反话么？！”
屏幕那头的李贤宇似乎叹了口气，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因为是泰妍，所以我不能拒绝。”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泰妍所有的坚强。
她侧躺在沙发上，将脸半埋在抱枕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不再掩饰。
“不许再说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再说我就真的忍不住让你过来了！不是说听我的么？”
“内～”李贤宇从善如流，语气却带着心疼，“那怒那不许哭了。”
泰妍用力擦了擦眼睛，把脸重新对准摄像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现在好了吧！”她赌气般说道。
李贤宇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指，轻轻抚上手机屏幕，指尖的位置，正好是画面里泰妍的脸颊。
尽管知道这只是冰冷的屏幕，泰妍却下意识地将脸凑近了些，仿佛真的能感受到他的触碰。
“贤宇啊～”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依赖。
“嗯，你说，怒那。”
泰妍看着屏幕里他温柔的眉眼，心中百感交集，一种混杂着爱意、委屈和宿命感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喃喃低语，像是在倾诉一个秘密。
“你知道什么是意外么？”
“你是说哪种？”李贤宇耐心地配合着。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遇到你，”泰妍的目光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
“但我遇到了……我从来没想过爱你，但我爱了。”
她的告白来得突然，却又如此自然，在这个混乱的夜晚，带着无比的真诚。
屏幕那头的李贤宇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一抹极温柔的笑意在他眼底化开，驱散了些许疲惫。
“怒那这是对我告白么？”
“呀～”
泰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李贤宇笑了笑，神色认真了些许，他对着屏幕，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也爱你，泰妍。”
“有多爱？”
泰妍追问，像个渴望确认糖果甜度的小孩。
李贤宇也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躺下来，仿佛这样就能离屏幕里的她更近一些。
他看着手机里她嘟着嘴巴、眼眶微红却执拗地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我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夜风拂过琴弦。
“只是知道，如果是去见你，我一定用跑的，然后和你见面，然后紧紧拥抱。你，是我疲惫生活里的解药。”
他顿了顿，目光缱绻地流连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羡慕与渴望。
“我甚至羡慕你身边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因为他们就那样轻而易举的，见到了我朝思暮想的你。”
这番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杀伤力。
泰妍的眼泪再次决堤，她呜咽着，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抱枕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呜呜呜～你、你不许再说了！我快忍不住了！”
“那就不要忍。”李贤宇的声音带着蛊惑。
“不行！”
泰妍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却带着清醒的决绝。
“起码……今天不行！”
她意有所指，指的是隔壁房间的雪莉，指的是他们三人之间这团乱麻。
李贤宇明白她的意思，眼神暗了暗，苦笑着再次说了句。
“对不起。”
“好了。坏蛋！”泰妍用力擦了把脸，试图找回一点气势，“我要挂了！”
“不要挂怒那，”李贤宇急忙阻止，声音里带着恳求，“我想看着你睡着。”
“……嗯。”
泰妍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低声应允，朝他努力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
她起身，拿着手机，慢慢走回自己的卧室，将手机靠在床头，调整好角度，让自己能看着他，也能让他看着自己。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侧躺着，静静地看着屏幕里同样侧躺着、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的李贤宇。
仿佛通过这无声的凝视，就能传递彼此心中的千言万语。
窗外的月光悄悄洒进房间，照亮了屏幕两端，两个同样疲惫、同样深爱、同样在复杂情感中挣扎的灵魂。
……
泰妍看着屏幕里李贤宇的眉眼，心中那份因他情话而升腾的暖意尚未消散，一个现实而尖锐的念头却像一根刺，悄然扎了进来。
那个在隔壁房间，同样心绪不宁的女孩……他们不能就这样假装无事发生。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声音带着艰涩。
“你……不去发个信息给雪莉么？”
屏幕那头的李贤宇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完全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他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发什么？”
他是真的茫然，在经历了那样混乱的冲突后，他不知该如何开启对话，更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和立场。
“笨蛋！”泰妍看他这副样子，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你们都已经这样了，难不成你想要毁了我们这个家么？当然是安慰她或者、或者……”
她顿住了，那个“或者”后面的可能性让她心口发紧，说不出口。
“或者什么？”李贤宇下意识地追问。
泰妍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被冒犯的羞恼。
“混蛋！发什么你要问我么？你要我帮你追雪莉么？李贤宇！你过分了！”
她感觉自己像个荒谬的媒人，在亲手将自己喜欢的人推向别人。
“……”
李贤宇被她的反应噎住，沉默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泰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醋意，语气变得认真。
“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不要让我们的努力白费。”
这句话是说给他听，更是说给自己听。拯救雪莉，打破循环，这是压倒一切的前提。
李贤宇还在犹豫，眉头紧锁。他顾虑的，也有她的感受。
“怎么？现在怕我吃醋了？”
泰妍看穿了他的心思，故意用带着点挑衅的语气问道。
李贤宇看着她，诚实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觉得不妥，缓缓摇了摇头。
这矛盾的反应，恰恰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呀！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
泰妍恨铁不成钢地催促道，试图用激将法打破他的犹豫，“果断一点！”
“我只是不知道一下子能跟她说什么……”
李贤宇终于吐露了实情，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力感。
面对雪莉，他那些在小说里构建世界的逻辑似乎全都派不上用场。
“不许跟她说刚刚对我说的情话就可以。”
泰妍立刻划下红线，语气酸溜溜的，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他刚才那些肉麻的话，自己先受不了似的抖了一下。
“咦～现在想起来，你怎么这么肉麻～什么羡慕我身边的人～”
李贤宇看到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笑意，忍不住轻声反驳：“怒那刚刚看起来不是很受用么？”
被他戳穿，泰妍的脸瞬间爆红，像是煮熟的虾子，羞恼地反驳：“我那是配合你！”
“内～”
“不理你了！”泰妍把半张脸埋进枕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他，但很快又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语气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快去吧！我答应你，我不吃醋！”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个承诺太过绝对，又连忙红着脸补充修正道：“我、我是说今天不吃醋！”
“怒那……”
李贤宇看着她明明在意却强装大度的样子，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也有深深的心疼。
“挂了！别让我后悔！李贤宇！”
没等李贤宇再说什么，泰妍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反悔似的，飞快地喊出这句话，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李贤宇看着手机，听着耳边骤然消失的声音，只剩下自己一声无奈的叹息在房间里回荡。
这叫怎么回事，刚刚安抚好一个，又要在她的“要求”和“鼓励”下，去安抚另外一个么？
那他不就真成了彻头彻尾的渣男了？
……好吧，他苦笑着承认，现在好像就是。
只不过，是个被命运和正牌女友共同推着走的、“奉旨泡妞”的渣男。
他苦笑着坐起身，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一片清冷。
脑海里闪过雪莉在休息室里吻上来的样子，闪过她泪眼婆娑、惊慌失措推开他的样子，也闪过她在车上那句带着颤抖的“不要走”。
以及，泰妍那句沉甸甸的——“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不要让我们的努力白费。”
是啊，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循环，不都是为了那个女孩吗？
阻止她的死亡，打破循环，这是最终极的目标。
在这个过程中滋生出的情感，无论是他对雪莉的，还是泰妍对他这份情感的复杂态度，都成了这个终极目标下，必须去面对和处理的变量。
泰妍比他更清醒，也更……决绝。
她可以压下自己的醋意和心痛，主动将他推向雪莉，只为维持那个脆弱的“家”不散，只为给雪莉更多活下去的勇气和牵绊。
而他，却在这里犹豫不决，既怕伤了泰妍，又怕唐突了雪莉，更怕坐实了自己“渣”的属性。
“呀！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泰妍的话言犹在耳。
李贤宇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他重新拿起手机，解锁，指尖悬停在 Kakao Talk的图标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列表里，雪莉的头像安静地躺在那里，是一个她对着镜头做鬼脸的可爱自拍。
他点开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之前的一天早上，她问他早餐想吃什么，他回了一句“都可以，你喜欢的就行”。
简单的日常，此刻看来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该说什么？安慰她？以什么身份？刚刚强吻了她又被她扇了巴掌的“家人”？
还是……像泰妍暗示的那样，更进一步？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泰妍那句“不许跟她说刚刚对我说的情话”莫名地在脑海里响起，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手指在输入框上停顿了许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复几次，最终，他只发送了一句最简单，也最不会出错的问候。
【睡了吗？】
李贤宇盯着屏幕，心脏莫名地有些提了起来。
他不知道雪莉会如何回应，是会无视，还是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再次躲开，或者……？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缓慢。
就在他几乎以为不会收到回复，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突然亮了。
【还没有。】
只有短短三个字，连一个表情符号都没有。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小心翼翼和疏离。
李贤宇看着那三个字，仿佛能看到她此刻蜷缩在床上，抱着手机，紧张又迷茫的样子。
他心头一软，那股因为泰妍的要求而产生的别扭感，渐渐被对雪莉本身的心疼所取代。
他斟酌着用词，指尖在屏幕上缓慢地敲击。
【今天……很累了吧。好好休息。】
他避开了所有敏感的话题，没有提那个吻，没有提自己的心意，只是像一个关心她的朋友或者家人一样，送上最寻常的关怀。
这一次，回复来得快了一些。
【嗯。欧巴也是。】
依旧是简短的回应，但至少……她回应了。
李贤宇看着屏幕，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直接结束对话似乎太生硬，再说下去又怕触及雷区。
正当他犹豫时，雪莉那边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欧尼……她还好吗？】
李贤宇微微一怔。她是在担心泰妍？是因为愧疚吗？
他回复：【她刚睡下。没事，别担心。】
【哦……那就好。】
对话似乎又要陷入僵局。
李贤宇看着屏幕上雪莉那带着距离感的回应，想起她今天在拍摄时流露出的脆弱和绝望，想起她紧紧抓住自己手时的颤抖，一种冲动促使他又打了一行字。
【真理啊……】
【无论发生什么，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和泰妍怒那，都会在。】
信息发出去后，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李贤宇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终于，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
【谢谢欧巴。】
【晚安，明天见。】
一连三条，语气依旧克制，但那份疏离感，似乎减弱了一点点。
李贤宇看着那声“晚安”，心中百感交集。
【晚安，真理。】
他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情感冲击太强。
他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一个是他名义上的恋人，一个是他宿命般想要拯救且无法抑制心动的人。
而这两个女人，似乎达成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脆弱而诡异的默契。
前路依旧迷茫，关系依旧混乱。
但至少，今晚，他们都还在这个名为“家”的漩涡里，没有离开。
李贤宇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奉旨泡妞的渣男……这滋味，真西巴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