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好意思把剩下的那个字说完,但那份心意,已然昭然若揭。
‘这是命运,真理。’李贤宇在心里无声地说道,充满了无奈与宿命感。
他稳了稳心神,再次确认道:“所以,可以请你不要离开这个家么?真理。”
“我不会走的……”
雪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但、但欧巴你也不要走!”
她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带着孩子气般不容商量的执拗。
李贤宇知道,最危险的警报暂时解除了。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暗自舒了一口气。
“那我们……”他试图为这混乱的局面寻找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欧巴!”
雪莉再次打断他,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显而易见的疲惫与混乱。
“暂时不要说那个好么?我现在很乱……”
她现在无法思考“喜欢”背后意味着什么,无法面对三人之间那诡异而崭新的关系。
李贤宇理解地点点头,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好,对不起。我们回家吧。”
“……嗯。”雪莉轻轻应了一声,将头转向车窗另一边,不再看他。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泰妍家小区的路上。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雪莉的心却如同乱麻。
她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泰妍欧尼,想要亲口确认李贤宇所说的一切。
但一想到那个吻,一想到自己那无法辩驳的心意,强烈的羞耻感和恐惧就让她畏缩不前。
欧尼她……怎么会允许李贤宇他这么靠近我?她不怕失去李贤宇吗?还是说……
一个荒谬却极具诱惑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她的脑海——
欧尼能接受两个女人同时喜欢上一个男人么?!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可是金泰妍!那个骄傲的、有着自己原则和底线的金泰妍!
但是……如果,如果她真的能接受呢?那她和李贤宇……
这个“如果”带来的可能性,像黑暗中悄然亮起的一簇火苗,微弱,却带着灼人的温度,让她心跳失序。
她奋力地摇摇头,仿佛要将这个荒唐又危险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崔真理!你又在想什么?你就能同意么?!
就算欧尼能接受,你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种……这种分享吗?
她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感到无比的羞耻和自我厌恶。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驾驶座上那个让她心绪纷乱的男人背影上,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委屈、气恼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猛地涌了上来。
都是因为他!这个混蛋!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
“李贤宇!”她突然连名带姓地带着怒气喊道。
正专注开车的李贤宇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一怔,下意识应道:“怎么了真理?”
后座的女孩,涨红了脸,用力瞪着他的后脑勺,像是要把所有的混乱和委屈都倾泻出来,最终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你混蛋!”
李贤宇:“……”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僵,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融入了车厢内依旧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中。
车子缓缓停靠在泰妍公寓楼下。
“到了。”李贤宇熄了火,声音打破了车内长久的沉默。
“嗯?啊……嗯!”
雪莉像是才从纷乱的思绪中被惊醒,有些慌乱地应着,赶忙低头收拾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让她滚烫的脸颊稍微降温,但心跳却依旧失序。
李贤宇也下了车,走到她身边,两人一同走向公寓大堂,沉默地等待着电梯。
雪莉盯着那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感觉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身旁的李贤宇,他站得笔直,侧脸在楼宇间投下的夕阳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一种说不清的恐慌和微妙的占有欲在她心底交织。
他……是要上去见泰妍欧尼吗?是要去……坦白吗?
“你……”她终于忍不住,“要上去么?找……欧尼?”
李贤宇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点了点头:“嗯,找她有点事。”
他的坦然让雪莉的心猛地一沉,他不会是去跟泰妍欧尼摊牌的吧?
虽然知道他迟早要和泰妍欧尼沟通,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在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她几乎能想象到泰妍欧尼知道一切后,那可能出现的伤心、失望,或者……其他更让她无法承受的反应。
不行!至少不能是现在!
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个场面,也害怕那个刚刚才感觉有了一丝归属的“家”瞬间分崩离析。
“呀!”
她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急切,转头瞪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不许……把我们刚刚的事告诉欧尼!”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脆弱的决绝:“不然……不然我就真的待不下去了!”这是她的底线。
李贤宇看着她眼中的恐慌,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给出了承诺。
“我知道了。”
他的回答并没有让雪莉完全安心,但至少暂时缓解了那迫在眉睫的危机。
她重新转过头,死死盯着电梯的显示屏,内心从未如此迫切地希望这部电梯能运行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让她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对峙,躲回那个壳里。
“叮——”
电梯终于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李贤宇率先迈步走了进去,然后转身,按住了开门键,等待着还站在原地的雪莉。
雪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般,低着头快步走进了电梯,刻意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站在了他的侧后方。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雪莉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包包的带子,指甲几乎要嵌进皮料里。内心的天人交战几乎要将她撕裂。
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划清界限,但情感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呼吸。
她看着他自然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就是这双手,刚刚捧过她的脸,带给过她战栗的温暖,也承受了她慌乱之下的巴掌。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她悄悄地伸出了自己的手,用指尖,轻轻地勾住了他垂着的右手的小指和衣袖边缘,微微拉扯了一下。
李贤宇的身体顿了一下,疑惑地回过头,看向她。
“真理,怎么了?”
雪莉的脸瞬间爆红,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当场抓包,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她支支吾吾地,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羞赧。
“把、把手给我一下。”
李贤宇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将自己的右手递到了她面前。
雪莉看着他那双带着询问的眼睛,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自己的左手放入他的掌心,然后带着颤抖地,与他五指交缠,紧紧握住。
他的手心温暖,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就、就一会儿……”
她低着头,耳根红得滴血,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他解释,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等、等上去了……就、就要放开。”
她贪恋这片刻的温暖与连接,却又无比清醒地知道,这偷来的时光短暂而危险。
李贤宇感受着掌心那柔软而微颤的触感,看着她连脖颈都染上绯红的羞怯模样,心中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微微收拢手指,回应了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笑意。
这笑意虽然浅淡,却被一直偷偷用余光瞄着他的雪莉捕捉到了。
“不许笑!”
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又羞又恼地低声抗议,却并没有甩开他的手。
“内。”
李贤宇收敛了笑容,只是那眼底残留的暖意,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电梯平稳上升,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
两人就这样,在无声中十指紧扣,分享着这偷来的,充满矛盾与罪疚感的亲密。
仿佛这上升的电梯是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狭小时空,允许他们暂时放下所有的负担与纠葛,仅仅作为李贤宇和崔真理,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和那如履薄冰却又无法割舍的牵绊。
直到“叮”的一声提示音再次响起,预示着短暂的“避难所”即将抵达终点。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将两人从那个短暂悬浮的梦境中拉回现实。
雪莉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不敢看李贤宇,低着头,抢在门完全打开之前就侧身挤了出去,脚步仓促地走向公寓门口。
李贤宇看着自己骤然空荡的掌心,默默收回手,插进裤袋,也跟着走了出去。
雪莉站在公寓门前,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着钥匙,越是心急,手指越是有些不听使唤。
李贤宇就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也没有上前帮忙。
他能感受到她背影透出的紧张,像一张拉满的弓。
终于,“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
雪莉推开门,像是急于寻找一个可以藏身的洞穴。
然而,客厅里温暖的灯光和电视里传来的轻微综艺节目声响,告诉她——泰妍在家。
“欧尼,我回来了。”
雪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试图挤出一丝笑容,但效果实在勉强。
她飞快地踢掉鞋子,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摆放,就想径直往自己的房间冲。
“回来啦?”
泰妍的声音从客厅沙发传来,带着一丝慵懒。她穿着舒适的居家服,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玄关处的两人身上。
她的视线先是扫过脸颊微红、眼神躲闪的雪莉,然后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后面刚进门的李贤宇身上。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又夹杂着一些黯然,但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温柔的包容。
“嗯,拍摄结束了。”
李贤宇接过话,弯下腰,将雪莉踢得东倒西歪的鞋子摆正,然后才脱下自己的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站在一旁的雪莉心脏又是一缩。
“顺利吗?”
泰妍放下抱枕,站起身,朝着他们走来,目光主要还是落在雪莉身上,带着关切。
“雪莉啊,脸色怎么有点不好?很累吗?”
“还、还好……”
雪莉不敢与泰妍对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某些痕迹。
“就是……有点耗神。欧尼,我、我想先去洗个澡。”
她急需水流来冲刷掉身上那不属于自己的气息,也需要独处来整理混乱的思绪。
“去吧。”泰妍温柔地点点头。
雪莉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李贤宇和泰妍。
泰妍走到李贤宇面前,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目光像是温柔的描摹着他的眉眼,他紧抿的唇角,以及……他左边脸颊上那虽然已经很淡、但仔细看仍能分辨出的一丝不自然的微红。
李贤宇在她的注视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无法逃避,也不想逃避。
“怒那……”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泰妍却抬起手,指尖轻柔地触碰了一下他那微红的颊边。
“疼吗?”
她问,声音很轻,带着心疼,却没有丝毫的意外或质问。
李贤宇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知道了。或者说,她早已预料到了。
她这样比任何斥责都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他摇了摇头,“不疼。”
泰妍收回手,垂下眼眸,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我就知道……会这样的。”
她抬起眼,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们……?”
“嗯。”李贤宇老实地承认,“我……跟她坦白了。”
泰妍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然后呢?雪莉她……怎么样了?”
“很生气,也很……害怕。”李贤宇如实相告,“她怕你知道,怕这个家会散……我告诉她,你知道。”
泰妍苦笑了一下,“你倒是……坦诚。”
她顿了顿,带着些自嘲,“我是不是……表现得太大度了?所以让你……和她,都觉得这是可以被允许的?”
“不,怒那!”李贤宇急切地反驳,眼中充满了愧疚。
“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控制好……是我对不起你,也让她陷入了这种境地。你没有任何错。”
看着他眼中真切的痛苦和自责,泰妍的心也跟着揪痛。
她何尝不矛盾,不挣扎?但比起自己的那点私心,她更害怕的是看到雪莉再次受到伤害,害怕那个循环的结局无法改变。
这种恐惧,和对雪莉的爱护,压倒了她作为恋人本该有的独占欲。
“我没有怪你,贤宇。”
她最终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疲惫,“我早就说过,在这个循环里,在她的事情上,我们……没有退路。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她整理了一下他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却如同宣告般。
“但是,贤宇,别忘了你昨晚答应我的。”
她的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底,“多爱我一点。这句话,永远有效。”
她可以理解,可以退让,但她并非没有感觉,没有底线。
李贤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看着泰妍明明难过却强装镇定的样子,想起昨夜她在自己怀中不安的睡颜,强烈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整理他衣领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我不会忘。”他郑重地承诺,“永远都不会。”
这时,浴室的方向传来了水声,哗啦啦地响着,像是在为这复杂纠葛的情感奏响背景音。
泰妍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亲密,在此刻却显得有些沉重的距离。
刚才强装的镇定和理解的姿态,渐渐瓦解,难以言喻的酸楚漫上心头。
她可以理解,可以退让,但并不意味着不会痛。
过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贤宇。”她轻声唤道。“今晚……你先回去吧。”
李贤宇微微一怔,“真理她……”他有些迟疑。他知道真理现在的状态并不稳定。
“今晚我会陪着她。”泰妍打断了他,“你在这里……反而可能会让她更不自在,更需要伪装。有些情绪,女孩子之间更容易消化。”
她的话有理有据,完全是从雪莉的角度出发,让人无法反驳。
李贤宇沉默了片刻,知道她说得对。他在这里,对于刚刚经历了那么多的雪莉而言,本身就是巨大的压力。
“……好。”
他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嗯。”泰妍应了一声,转身走向玄关,似乎是要送他。
李贤宇又看了一眼浴室紧闭的门,仿佛能穿透那扇门,看到里面那个正在自我挣扎的灵魂。
他最终收回目光,跟着泰妍走到玄关。
“路上小心。”她站在门内,轻声说道。
李贤宇看着她,想说些什么,比如“对不起”,比如“谢谢”,但觉得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门。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完全关严,还留着一道缝隙。
李贤宇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的方向,却没有立刻迈步。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猛地拉开。李贤宇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泰妍从门内冲了出来,几步来到他面前。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平静,眼眶微微泛红,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用力向下一扯,迫使他低下头来。
紧接着,她踮起脚尖,仰起脸,用着凶狠的力道,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侵占、惩罚。
李贤宇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唇上传来的不仅是她柔软的唇瓣,还有一阵刺痛。
泰妍用力咬破了他的下唇,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李贤宇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她,只是承受着这份带着痛感的吻。
泰妍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松开了牙齿,也放开了他的唇,向后退了一小步,微微喘息着。
她的唇上沾染了一抹刺眼的鲜红,抬起头,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痛苦、不甘和复杂的爱意,直直地盯着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李贤宇……这是印记!”
她指着自己唇上那抹血色,又指了指他受伤的下唇,眼神执拗得偏执。
“你给我记住……记住这份痛!记住我在这里!记住你答应过我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可以……做你必须要做的事。但是,别忘了……你这里。”
她用手指用力戳了戳他心脏的位置,“有一部分,永远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听到了吗?!”
这不是请求,而是宣告。是她在这场无奈的情感困局中,为自己划下的、最后的底线和领地。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回公寓,“砰”地一声,将门紧紧关上,彻底隔绝了内外。
走廊里,只剩下李贤宇一个人呆立在原地。
下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腥味在口腔中挥之不去。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公寓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门后那个同样在痛苦挣扎、却用最激烈的方式捍卫着自己爱情的女孩。
他缓缓放下手,握紧了拳头,下唇的刺痛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他记住了,这份痛,这份爱,这份无法推卸的责任,以及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