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条!热乎乎的油条咧!三文一根的油条!”
“汤圆,好吃的汤圆,五文一碗。”
“冰糖葫芦!三文一串的冰糖葫芦!”
“酸梅汤、青梅汤、各类好喝的汤饮……”
正午时分,阳光驱散云层,洒在米仓山内,配合着市井的叫卖声和烟火气,这令杨琰感到了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里,真的是汉营寨?”
杨琰忍不住抬头看去,却见汉营寨就在前方,而他所处的这里则是个青石铺设起来的场地,只是场地三横三竖的摆上了各类摊食。
如果不是汉营的旗帜在前方飘扬,杨琰还真以为自己去到了某处县城,毕竟只有县城内才有如此热闹的集市。
不……县城内的集市没有这里的食物新颖,也没有这么干净。
“呵呵,贤弟是否觉得大变样了?”
汤必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杨琰下意识看去,只见汤必成满脸得意。
“这些集市是半个月前刘将军教四周乡民修建,继而热闹起来的。”
“摊间不少食物都是刘将军亲手教导的,也有的是刘将军从书中看到,教予这山间百姓的。”
汤必成将这个集市的功劳归属给交代了出来,杨琰听后却道:“这起码有二十几个摊子,这么多摊子做生意,不知生意从何而来?”
“从何而来?”汤必成忍不住笑出声,笑声格外爽朗:
“我汉营众将士,每月月饷少则一两,多则数两。”
“将士们每日操训,告休后便能自行休息;因营中不准打牌赌钱,故此便只能外出寻些吃食。”
“故此,这些摊子凡到午后,格外热闹。”
汤必成说着,目光看向了杨琰身后的那支队伍,只见三百多人的队伍延绵百步,而这些人中便有不少的客户。
“不知在此贩卖东西,需钱几何?”
杨琰很快反应过来,下意识询问起汤必成,汤必成也如实回答道:“这些人受军中雇佣,每日前来干活便发二十文工钱,食材皆由军中提供,所赚银钱也归军中。”
得知刘峻竟然使用这种手段,杨琰不由得便想到了这种手段的优缺。
利用这种手段,确实能将部分发出去的军饷重新收集回来,用于下次军饷的发放或军营的其他开支。
且杨琰看了,刘峻定的价格十分公道,这代表这些由军营控制的摊点可以平抑物价,方便士兵生活,有助于稳定军心。
不过相比较优点,这种手段的缺点也十分明显,那就是十分考验将领的性格能力。
如果将领贪婪,所赚取的银钱都用于自己,那这手段就是将领的生财工具,对军队整体财政无益。
如果将领庸碌,管理不善则极易滋生贪腐,经手官员中饱私囊。
好在整个汉营规模不大,刘峻完全可以插手方方面面,加上他们许多物资都通过缴获获取,省去了材料的成本,故此整体方向还是利好汉营将士的。
“倒是不曾想到,刘将军竟然还有如此生财手段。”
杨琰由衷夸赞着刘峻,毕竟他之前只当刘峻是个坐寇,而今看来是自己小瞧他了。
这般想着,杨琰便转头对他身旁年纪四旬左右的蓝袍汉子道:“二叔,你带弟兄们把货物运到校场后,便带着弟兄们来外面吃些东西,挂在账上吧。”
“是……”杨奎应下此事,接着便跟着杨琰与汤必成穿过了这集市,经过军营门口的检查后,带着货物与人口进入了营内。
宽阔的校场上,原本还在进行着日常操训,可随着杨琰等人到来,齐蹇与王通便暂时解散了队伍,并将消息告知了刘峻。
刘峻早就知道杨琰到来,也派出了汤必成迎接,但他并没有亲自迎接。
不管怎么说,杨琰都擅自停罢了两个月的买卖,他可不是受了委屈还伸出脸讨好的人。
杨琰自己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他老老实实跟着汤必成前往了议事堂,并在议事堂见到刘峻后躬身解释道:
“介斗擅自停罢两月买卖,实属不该,奈何流寇肆虐,巩昌府内混乱无比,流寇与官军尽皆劫掠商贾,故不敢外出买卖。”
“近来巩昌府沿途官道稍稍安定,介斗便马不停蹄带着商货赶来,还望将军见谅……”
“不敢。”刘峻表情平常如故,语气平淡着说道:“不知介斗带来了哪些商货,且让我好生瞧瞧。”
“将军放心,此次商货定能让将军满意。”杨琰松了口气,他知道只要自己让利,这次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思及此处,他从身旁的护卫身上接过文册,双手呈到了刘峻面前。
刘峻伸出手接过,将其打开的同时,杨琰便主动介绍道:
“此次带来西番军马五十六匹,乘马一百八十六匹,硫磺、棉花各五千斤,落难的童生六户二十二口,各类工匠七十九户二百四十三口。”
“除此之外,诸如布匹、油盐酱醋茶等物都不少……”
“介斗擅自停罢买卖,愿意今日及以后买卖让利市价一成。”
此前刘峻开口杨琰的让利是三成,如今杨琰还了一成,已经能彰显其诚意了。
有话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杨琰让了利,刘峻自然不会再苛责他,只是提醒道:
“日后若要停罢买卖,需得让弟兄跑腿,不然我这群弟兄粗鄙,还以为介斗不想做买卖了。”
“将军放心,介斗谨记。”杨琰没有忘记自己身边有刘峻的人,也知道如果没有刘峻吩咐,这些人早就凭他擅自停罢买卖的事情动手了。
“介斗对这六名童生开出了什么条件?”
见提醒够了,刘峻便说起了正事,而杨琰也不假思索道:“将军也知道这些读书人忌讳什么,因此他们的条件便是每月银钱二两五钱,月粮一石。”
“此外,若是将军遭受围剿,还请提前将他们护送出山……”
“规矩真多。”站在刘峻旁边的庞玉忍不住嘀咕,而刘峻听后则是略微皱了皱眉。
崇祯年间童生近百万之多,许多童生受雇,每年工钱也不过十到二十两之间。
杨琰送来的这些童生又是要钱又是要粮,每年工钱约在四十两左右,远高于市价。
不过考虑到加入自己这伙人后便变得危险许多,刘峻也没有在意这笔两银子。
“条件我都应下了。”刘峻颔首应下,接着看向汤必成:“汤中军,稍后你与介斗去与这些童生说清楚,并带他们及其家眷去东边社学住下。”
“其余的商货,便按照介斗所说买入,另外带介斗去仓库看看古董字画和多余的精铁。”
“是。”汤必成颔首答应,而杨琰在听到古董字画和精铁后,双眼忍不住闪过贪婪的光芒。
此前宁羌、保宁府闹出了那么大动静,外人看来都是瓦背王张通足智多谋,但杨琰却清楚都是刘峻动的手。
动手抢了这么多地方,他相信此次的古董字画价值绝对不小,且自己送来了这么多工匠,其间又停罢了两个月买卖,刘峻积攒的精铁数量也绝对不少。
要知道由于流寇焚毁凤阳皇陵,河南、陕西、南直隶和湖广、四川、山西都遭遇流寇荼毒,因此精铁价格涨了不止一点。
仅凭精铁这笔长期买卖,自己每个月就能入帐数百两。
“介斗做完了这笔买卖,想来便能成为阶州数一数二的商贾了。”
“将军谬赞了,在下还欠缺了些经验。”
刘峻突然发作,这令杨琰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但还是恭谦回应。
面对他的谦虚,刘峻倒是没有卖关子,而是与杨琰说起了自己的所图。
“听闻福建、广东流入了不少海外的作物,唤玉蜀黍、玉麦、番薯、甘薯、土芋、洋芋、番椒、番柿……”
“我想请介斗派人走一趟,前往广东获取这些作物的种子,并从佛山高价募几个会铸造红夷火炮的工匠。”
新作物与红夷大炮,这些都是刘峻如今需要的东西。
若非此前杨琰实力太弱,中间又停罢买卖,他早就让杨琰去做这些事了。
趁此机会,他得让杨琰尽早解决这些事情才行。
“将军,在下并没有广东相熟的故友……”
得知刘峻要让自己去寻些作物种子,杨琰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后者就让他有些忌惮了。
面对他的推脱,刘峻却直接道:“广东佛山铸炮工匠数百上千,铁匠更是不用多说。”
“只要介斗派人前去,并准备好护卫防备盗匪,衙门那边顶多花些银子罢了。”
“若非我等不好出山,也不会麻烦介斗。”
刘峻将广东那边的情况告诉了杨琰,杨琰听后松了口气,毕竟他只对四川和陕西相熟,广东于他而言还是太遥远了。
原本以为是杀头的买卖,如今听来却不算什么了,倒是可以派人去试探着接触接触。
“若是如此,那将军大可放心,我会以商队的名头派人前去的。”
杨琰松口答应了下来,刘峻听后点点头,提醒道:“只要能将佛山的铁匠和炮匠带回,耗费多少银子我都给双倍。”
杨琰闻言双目放光,旁边的汤必成见状便知道刘峻与杨琰达成了协议,熟门熟路的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