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急行而来,还请孙知县派人准备饭食。”
唐通年纪三旬,与孙绘锦相当,但此刻他坐在马背上的举动,不免有些跋扈。
对此,孙绘锦并未说什么,毕竟他们刚刚击退了流寇,唐通居功自傲也正常。
“周县丞,安排城内酒肆给唐游击麾下将士准备饭食。”
“是……”
孙绘锦与身后的周县丞交代着,这一切也被唐通看在眼里。
唐通心里十分满意,正准备说些什么,却不曾想远处疾驰而来数匹快马,随着他们慢慢接近,唐通也看出了那是自己麾下把总的身影。
他们疾驰而来,直到靠近唐通才连忙勒马,接着来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
“游击,宁羌州发现流寇,眼下已经攻破了两个百户所,宁羌卫派兵向汉中求援。”
“宁羌卫?”听到把总的禀报,唐通顿了顿,接着皱眉道:“流寇什么时候溜过去的?”
宁羌卫在汉中西南方向,需要经过沔县,并走百余里栈道才能抵达。
若是从五日前流寇翻越秦岭算起,那这伙流寇每日起码要走五十几里才能闯入宁羌地界。
五十几里听上去不多,但要知道明军骡马不足,故此明军中普通营兵的行军速度也不过每日四十里,而普通流寇则是在三十里左右。
五十几里的日行军速度,只有流寇中的马兵才能达到。
“这伙流寇与其他流寇不同,宁羌州飞报中,这伙流寇只攻破卫所,劫掠仓库便走,不伤军民户,也没有放火烧堡,数量在数百人上下。”
把总的话说完,唐通便意识到了这支流寇很有可能是西北四镇乱兵组成的流寇。
“先将刚才逃走的那些流寇对付了,再回头对付宁羌的流寇,告诉宁羌卫坚守待援!”
“是。”
唐通定好了主次顺序,接着便带兵开始在战场上收割首级。
虽说他们刚才杀了两三千流寇,但按照兵部的标准,其中能算作首级的并不多,因此耗费了大半个时辰后,他们只得到了二百七十四颗首级。
相比较首级,他们缴获的钱粮才是最大的收获,价值数千两的钱粮货物被唐通安排家丁送回汉中府上,而唐通则是率部休息了一夜。
翌日,随着天色渐渐变得明亮,唐通继续率领数百家丁和上千营兵、两千多民夫向略阳方向追击而去。
在他追击而去的同时,距离他百余里外的宁羌州境内的战火也在越烧越旺……
“狗攮的,这千户所还真不好对付。”
宁羌州境内某处青砖垒砌的城池前,刘峻眺望着眼前这座周长二里多的千户所,五官几乎皱到了一处。
在他身后,三百名身穿甲胄的老卒和五百多名新卒所组成的队伍中竖着无数写有“瓦背”的旌旗。
尽管打着瓦背王的旗号,可他们这三百井然有序的老卒显得格格不入,好在那五百多名未曾经历过几日训练的新卒有些散漫,这倒是无形中补齐了他们流寇的气质。
“将军,火炮摆好了!”
远处,齐蹇策马疾驰而来,而刘峻则顺着他来时的方向看去,只见五门五百斤的佛朗机炮已经摆在了军队左上角的坡地上,正对着半里开外的黄坝千户所。
宁羌州设有宁羌卫,而宁羌卫下分设官堡与三个千户所,合计四座城池。
其中宁羌卫驻扎的官堡在洪武三十年改为了宁羌县,驻扎两千多军户和千余民户,其余三个千户所则又设九个百户所。
正因如此,千户所所在的土堡内并没有实打实的千户,只有五六百户。
此时此刻,面对刘峻等人的入寇,黄坝千户所的千户高守柱已经动员了整个千户所的男丁走上城墙,但他们的情况却尤为可笑。
千户所南城墙的马道上,高守柱身穿扎甲,身边则是围着五十余名身穿布面甲的家丁,而家丁的外围则是穿着战袄,手持竹枪的卫所兵。
这些卫所兵身材瘦弱矮小,身上连件七斤重的棉甲都不曾有,只有单薄的战袄,以及老旧的竹枪。
五十名家丁和六百多名受召而来的军户,这便是黄坝千户所的实力。
他们这叫花子似的装备与城墙上锈迹斑斑的火炮对比城外甲胄鲜明,火炮明显的汉军相比,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流寇。
“勿要慌乱,本千户已经派出了快马,官堡的援兵最多明日便能赶到!”
站在两丈宽的夯土城墙上,高守柱不断激励着四周卫所兵,但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放!”
“轰隆——”
忽的,不等高守柱继续发放“鸡汤”,城外的火炮却已经开始作响。
半个拳头大小的铁炮弹呼啸着击中了女墙和城墙,无数惊呼接连响起。
“趴下!!”
“不准趴下,都站起来,用火炮还击!”
面对城外流寇的炮击,马道上的卫所兵清一色趴下,而高守柱蹲下后立马拔刀呵斥左右,可左右却根本没人听他的。
家丁们不想去操作那嘉靖年间的古董火炮,生怕炸膛将自己炸死,而卫所兵们没怎么经过操训,根本站不起来。
“继续,把墙垛打出缺口,架云梯杀上去!”
城外,刘峻远眺着被击中的黄坝千户所,接着不由道:“这黄坝千户所连砖墙都不垒砌,真是将武备荒废到了极点。”
“王通、齐蹇、庞玉……”刘峻对刚刚返回本阵的三人吩咐道:
“杀上马道后便立马招降军户,并喊出分田分粮的口号。”
“得令!”三人连忙应下,而刘峻也继续看着己方的炮手更换子铳,不断炮击黄坝千户所的城墙。
尽管他们不能打着汉营的旗帜杀富济贫,但依旧能喊出分田分粮的口号。
这句口号对于饿了多年的军户们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哪怕无法让军户们临阵倒戈,也足够说动部分军户放下兵器。
这般想着,刘峻不由往身后看去,而他的身后则是郁郁葱葱的米仓山山脉。
“大哥,打下这千户所后,咱们是不是要去打宁羌县了?”
刘成靠近刘峻,满脸兴奋的询问起来,而刘峻闻言却摇头道:“打下此地,便可以准备绕道南下攻打广元周边的乡集了。”
刘成愕然,不免询问道:“那这些火炮怎么办?”
他指向不远处的五门五百斤佛朗机炮,而这五门五百斤的佛朗机炮能穿过山道出现在这里,并非是山道多么宽阔,而是刘峻用了手段。
他让马忠等人将铁料和火炮泥模先送到了宁羌州境内,接着才率领将士们赶来,现场铸炮后,将火炮拉出了山坳,继而用作攻城。
这是历史上清军攻打大小金川时的手段,如今被刘峻用来攻打宁羌州的千户所。
“打下这个千户所,利用里面的铁匠铺将火炮融为铁料,再用骡马将它拉回米仓山。”
刘峻不假思索的吩咐着刘成,刘成听后不免咋舌,但刘峻却安抚他道:
“我们此次攻打宁羌州,主要还是试探官军实力,其次是收获钱粮。”
“错过了这个机会,再想寻到这么好的机会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轰隆隆——”
在刘峻话音落下的同时,佛朗机炮再度作响,而刘峻则对身旁的唐炳忠吩咐道:“增派宁羌县方向的塘骑,若是官军有所动向,立马回禀。”
“是!”唐炳忠连忙应下,接着转身吩咐去了。
见他离开,刘峻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黄坝千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