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驾……”
崇祯九年冬月初二,洪承畴惜败宁羌、张凤翼病死行营的消息传开。
整个京师震动不已,而刊印的邸报也如雪花般飞往各处,继而将消息传往了整个河北及中原。
许多文人墨客因此惋惜,但也有许多人借题发挥,说洪承畴养寇自重,张凤翼畏惧皇帝治罪而自杀行营等等……
这些说法虽然只是少数文人的胡乱猜测,但对于那些没有遭受过兵灾威胁的百姓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饭后茶谈。
在这种说法大行其道的同时,朝廷的快马则是在换马不换人的情况下,先后抵达了各处要地。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绍承大统,临御万方,夙夜孜孜,惟求乂安海宇。”
“兹者流寇肆虐,川陕弗宁,特命总督五省军务洪承畴统率诸军,期以荡涤妖氛,克复宁羌。”
“乃闻该督逗留失机,调度乖方,以致师徒挠败,损折甚众,宁羌一带至今未复。辜恩溺职,深负朕期。”
“夫军旅重务,赏信罚必,国之常经。洪承畴既昧庙算之明,复贻疆场之患,岂容仍玷节钺?”
“着即革去总督职务,解京听勘。川陕援剿兵马,暂令陕西巡抚孙传庭统摄节制,整饬部伍,扼守要冲,即日移屯阳平关,固守秦蜀门户。一应防御机宜,务须周详筹措,毋令贼势蔓延……”
冬月初十,在马上飞递八日过后,夺职的圣旨最终送抵了洪承畴面前。
洪承畴与孙传庭、曹文诏等人跪在牙帐门前,听着天使宣读着圣旨。
不出意料,洪承畴被夺职,但是却又被皇帝召回京城,看事情似乎还有一线生机。
孙传庭暂时节制川陕援剿兵马,地位等同于总督,但实际上还是巡抚官职,无法指挥同为巡抚的傅宗龙。
想到此处,贺人龙、王承恩等将领纷纷用余光看向洪承畴与孙传庭,似乎想从他们身上看出什么。
“臣洪承畴,接旨叩恩……”
洪承畴突然开口,使得众人收回目光。
与此同时,传旨的天使在递出圣旨后,也随即从身后拿出另外的圣旨,看向孙传庭道:“孙巡抚,这是陛下给您的圣旨。”
告知过后,天使继续宣读圣旨,其中内容便是让孙传庭节制援剿兵马,撤回阳平关固守。
除此之外,便是令他整顿陕西军务、裁汰老弱、操练兵马、自筹粮饷,为此准允了他便宜行事。
孙传庭听到皇帝准许自己便宜行事的时候,眼底不由闪烁光芒,而身旁的洪承畴听后则是心中羡慕孙传庭刚接替自己,就能得到如此特权。
只可惜,朝廷的手段若是只有如此,那仅凭孙传庭一人还无法改变局势。
“臣孙传庭,接旨叩恩!”
孙传庭中气十足的应下,随后便与洪承畴他们先后起身。
谢四新主动上前,为天使安排了住所。
待天使离开,洪承畴这才看向孙传庭,继而说道:“此前我便已经派快马传信于成都的傅元宪,将祖大弼、左光先两部兵马调回,留刘国能、拓养坤等接受招抚的贼寇精兵于蜀中。”
“以傅元宪之才,料想不会拒绝此议,届时伯雅你便多了两只可调动的骑兵。”
“这于你而言,更易围剿陕西的李闯及曹操等寇。”
洪承畴心里清楚,只要刘峻不犯致命错误,孙传庭便很难在刘峻身上取得什么功绩。
正因如此,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什么,他最终在圣旨前动用了自己身为总督的权力,准备调回祖大弼与左光先。
孙传庭闻言,也忍不住作揖道:“多谢督师,伯雅定不会辜负督师与朝廷。”
见他如此,洪承畴只能在心中叹气摇头,随后说道:“我明日便会带幕僚返京,届时这边的事情便交给你了。”
“那堵修建的关墙不能放弃,你可奏表朝廷,为关墙取名并驻兵坚守,做大军前哨。”
“督师放心,在下省得。”孙传庭作揖回应,洪承畴见状便看向曹文诏、贺人龙等诸将。
“即日起,援剿官兵事宜皆由孙抚台节制,你等当竭心尽力,不可怠慢。”
“末将领命,请督师放心……”
从圣旨内容来看,洪承畴未必会一蹶不振,众将也不敢得罪他,所以纷纷谦卑应下。
不过洪承畴十分清楚,援剿官兵中如马祥麟、三曹、王承恩、孙守法、孙显祖等将领还好说,如贺人龙、王洪、谭绎、张天礼及高杰等人则是看人下菜。
好在孙传庭不仅有能力有手段,麾下更是有五千秦兵作为标营兵马,应该镇得住他们。
“既是如此,那我便收拾去了,伯雅你与众将好生商议撤兵事宜。”
“督师慢走。”
洪承畴与孙传庭简单几句寒暄,随后便在孙传庭的送行下,带着人进入牙帐收拾了起来。
孙传庭见状,则是看向众将,示意他们往自己的牙帐走去。
他们移步隔壁的牙帐,待进入坐下后,不等众人开口,孙传庭便突然开口道:“罗尚文,将罪将王洪拿下!”
“末将领命!”
事发突然,不等众将反应过来,身材矮壮的明甲将领便突然带着两名秦兵扑向毫无防备的王洪,瞬息间将王洪拿下。
“孙抚台,你这是何意?!”
王洪被扑倒在地,顿时惊慌朝孙传庭叫嚷,其余众将也纷纷心里发紧的看向孙传庭。
孙传庭见状拿起前番接过的圣旨,双手高举说道:“罪将王洪,先是丢失小团山,再于军中假传军令,致使大军垂败……奉陛下旨意,斩首以正军法!”
“淫你娘的孙传庭!你他娘的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有种将圣旨拿出来与众人看看!看看圣旨中是否写了要斩老子!”
得知孙传庭要杀自己,王洪连忙挣扎,并对孙传庭破口大骂,质疑圣旨内容。
孙传庭见状也不慌乱,直接将圣旨内容展示开来。
众将见状看去,果然见到了朝廷下令军法处置王洪的内容,但并未明确说斩首。
“诈传军令、惑乱军心,致使朝廷损军覆师……此三罪并乏,该斩!”
孙传庭的话,仿佛压死王洪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还叫嚣的王洪,在见到圣旨中确实让孙传庭军法处置自己后,他顿时便后悔了。
“抚台!此前是末将一时糊涂,请抚台饶恕!”
“末将愿意戴罪立功!只求抚台宽恕!”
“拖下去!”
王洪的求饶没有取得孙传庭的原谅,孙传庭冷脸开口催促。
罗尚文见状,当即带着两名秦兵将王洪连拖带拽的拉到牙帐门口,手起刀落。
鲜血溅了半张脸,王洪也顺势倒在了地上,抽搐着没了生息……
帐内众将亲眼看着王洪死状,兔死狐悲的同时,不免生出几分畏惧。
“王军门……”
“末将在!”
孙传庭的声音仿佛催命符,王承恩听后连忙作揖行礼,而众将也紧了紧心思,尤其以贺人龙、张天礼、王承恩等战场出逃的人为最。
“令你收拢王洪兵马,坚守宁羌关墙,赐关名宁羌,防备贼兵来犯。”
“末将领命!”听到自己还有差事,王承恩松了口气。
孙传庭见他应下,目光扫视众人,接着吩咐道:“大军准备,明日正午拔营北上,我自有安排。”
“末将领命……”众将纷纷应下,随后便见孙传庭摆手示意他们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