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退下吧。”刘成颔首示意,王豹也顺势退出了正堂。
王豹退后不久,便有快马带着急报前往了各处。
在快马赶赴前线的翌日,距离较近的宁羌便率先接到了广元发来的急报。
唐炳忠拿着急报找到刘峻时,刘峻正在大青山南坡,远眺着北方的明军营寨。
“总镇,广元的急报。”
唐炳忠呈出急报,刘峻听后拿起急报拆开查阅,瞧见内容后不由得点头。
“陈锦义的计划不错,只是他的兵力还是太单薄了些。”
“可惜我军现在也挤不出兵马分给他,只能看看他能否抢占嘉陵江水道了。”
“如若不能,那朱三就只能等我军与洪承畴对峙结束了。”
合上军报,刘峻继续看向北边的明军营寨。
随着四日时间过去,明军与汉军将士都从惨烈的战事中走出,但深夜时不时还是会听见被噩梦惊醒的兵卒怪嚎声。
眼下汉军在重修宁羌城,明军则是在抢修汉军遗留的关墙。
只是在见识到红夷大炮的威力后,谁都清楚,再坚固的城墙,也扛不住红夷大炮的狂轰滥炸。
毕竟红夷大炮不需要炸开城墙,只需要将城墙打出个土坡就行。
只要肯花时间,达到如此目的并不困难。
洪承畴之所以修建关墙,不过是为自己寻个后路,同时分散明军注意罢了。
明军的死伤,恐怕比刘峻估算的还要多。
不过大明朝的底蕴终究厚实,且不提三边四镇还有留守的边军在防备蒙古人,单说山西、宣大与蓟辽地区就能拉出不下五万精锐。
除此之外,正在围剿张献忠的卢象升手里也有不少精锐。
整个大明朝,刨除洪承畴这支兵马外,还能凑出不少于十万精兵,而且明军中还有不少拿了军饷,干了实事的人,例如孙传庭、傅宗龙。
如果没有这些精兵和官员,大明朝这艘破船也撑不到崇祯十七年。
如洪承畴、孙传庭、卢象升、傅宗龙、杨文岳等官员,若是遇到个雄主,虽说无法挽救大明朝,但兴许能破而立后。
如刘秀立汉,虽说王朝仍旧称呼为汉,但实际上与西汉早已不是一个王朝。
天下若是能出雄主,再能得到这群人的帮助,兴许也能立个西明、东明。
可惜,崇祯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可能,他就像个勤劳但手艺笨拙的裱糊匠。
虽然将屋子弄得四处漏风,但框架终归还能撑着。
若是屋子垮塌的早,兴许还能凭借身强力壮快速搭建起来。
可是崇祯这个房主偏偏要强撑屋子,直到屋子彻底垮塌,他这个房主一命呜呼,把外面强壮的强敌,留给了未成年的子侄。
最后的结果就是强敌把子侄杀了,在垮塌的废墟上,利用材料重建了新的房子。
虽然从外面看,这房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但内里却早已改天换地。
想到此处,刘峻摇了摇头,而他身后的唐炳忠也开口道:
“总镇,咱们接下来既然不是北上,那是不是要南下?”
此前唐炳忠询问过刘峻为什么不扩大战果,刘峻解释的时候,唐炳忠就知道了自家总镇没有向北进军的想法。
如今眼看南边局势越来越差,他才借此机会前来询问。
对此,刘峻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傅宗龙善于治理、练兵,故此不能让他安心练兵。”
“此役结束,咱们稍作休整,抢在春耕后动兵,将官军赶往大渡河及长江以南。”
明代四川的区域极大,不仅包含了后世的云南北部和贵州北部,还囊括了重庆。
这些地方大部分都是山区,而汉军也没有本事一口气吃下那么大的地盘。
所以刘峻暂时想着的就是将大渡河、长江以北的大部分区域占据,尽快完成均田、免赋、人口统计和土地丈量等紧要的事情,同时推广新作物。
如果可以,最好是拿下云南和贵州,亦或者拿下湖广,为日后打下整个江南做准备。
在这阶段,他可以顺势朝崇祯服个软,效法朱元璋给李察罕写信那般,将时间往后拖拖。
只要能撑到崇祯十三年的全国大旱,届时明朝财政破产,大批西北精兵会争先恐后的逃亡。
哪怕没有松锦之战,明军实力也会遭受重创。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提前传播治理瘟疫的理念,避免明末大瘟疫对汉军所辖地界造成伤害。
如果自己前世看得那些书没写错,那明末大瘟疫其实已经在山西西北部爆发了。
若非有吕梁山隔绝,如太原、大同等地早就成为死地了。
正是因为有吕梁山隔绝,所以瘟疫爆发后,逃难的百姓便渡过黄河,将瘟疫带往了延安、榆林,继而引发大瘟疫,当地百姓再度逃亡。
在这种朝廷基层组织失控的情况下,瘟疫就这样被难民带着不断扩散,最终席卷整个北方,并波及到江南。
历史上四川北部也受到了影响,但由于四川多丘陵关隘,瘟疫只是波及了龙安、保宁及重庆等处便得到了控制。
刘峻得提前做准备,将这些瘟疫都挡在界外才行。
想到此处,刘峻对唐炳忠吩咐道:“令人写信发往广元,令他们将各府州县的大夫都统计清楚,同时从每座县城派出一名大夫前往广元候命。”
“此外,传令给蓬州的朱轸,将捷报的事情告知他的同时,令他在蓬州就地招募兵马。”
“马忠那边,待三千斤红夷大炮的泥模用完,便可转而铸造千斤红夷大炮了。”
“四川多小城,且三千斤红夷大炮移动不便,千斤红夷大炮便足够应付局面,至于三千斤的红夷大炮,便都调来宁羌吧。”
“末将得令。”唐炳忠没有询问原因,只是在得到答案后应了下来。
见刘峻没有别的吩咐,唐炳忠便后退离开了此地,而刘峻则在观望不久后返回了宁羌城。
在他返回宁羌城的同时,北边的金牛道关墙处,此刻也迎来了一支全新的兵马。
“孙”字旌旗在空中招展,延绵的队伍从金牛道尽头走入。
马背上,穿着绯袍的孙传庭紧皱着眉头,带着队伍来到了关墙那兴修的城门前。
门下,洪承畴与谢四新、黄文星及曹文诏等人已经守在此处。
孙传庭翻身下马后,洪承畴便迎了上去。
“督师,下官来晚了……”
孙传庭语气沉稳,但话里的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来的路上,他便已经知晓了宁羌战事的结果,所以他才会加快速度到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此役过后,洪承畴最轻都会被调走,其次便是夺职,最差则是罢黜流放。
若是如此,那宁羌的明军必须要有个主心骨,而他这个陕西巡抚便是接下来的主心骨。
“伯雅的速度比我预想中还快。”洪承畴上前扶起孙传庭,接着苦笑道:
“有伯雅到来,我便不再担心我走后的事情了。”
孙传庭闻言张了张嘴,但洪承畴却抢先道:“事情紧急,我还需一件件与伯雅说清楚。”
“伯雅先上马,我等返回营内,边走边说。”
“好。”孙传庭颔首应下,接着翻身上马,与洪承畴他们穿过甬道,朝着营盘走去。
在前往营盘的路上,马背上的孙传庭可以清楚看见沔水南岸的大青山和宁羌城。
宁羌城在重建,大青山则插满了汉军旗帜,且山下还布置了营寨。
明军在北岸修建有大营,沔水以南也有营寨,局势比他料想的要好。
不过四周将领的脸色,以及洪承畴在看到沔水南岸汉军旗帜时的神色却在告诉他,眼下的局势或许只是表象。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呢喃起来:“刘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