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驾……”
“哔哔——”
晦暗阴云下,当急促的马蹄声与刺耳的木哨声先后在岷江河谷两岸回响。
自灌县通往汶川的官道上,数十名乘马将士正各持旌旗,你追我赶间不断拉弓放箭。
夹在两山之间的岷江滚滚而去,但那滔滔水声却丝毫盖不过双方的喊杀声与马蹄声。
无数箭矢在半空交错,紧接着射中对方身上甲胄,亦或胯下马匹。
尽管双方都在乘马逃亡,可胯下马匹素质明显不同。
汉军胯下马匹十分健壮,而明军胯下马匹则多老迈瘦弱,因此当双方追击时间拉长后,前方明军的马速渐渐慢了下来。
瞧着己方马速降下,前方逃亡的十余名明军探马纷纷心里发凉。
好在这时,后方的汉军也渐渐慢下了马速,这使得前方明军松了口气的同时,头也不回的鞭马如飞,很快消失在官道折弯处。
“吁……”
“周头,怎么不追了?”
众汉军探马纷纷勒马,其中队长上前询问姓周的总旗官。
“赵百总说过,不用追剿他们,只教他们晓得我军来了便是。”
周总旗说着,接着对众人说道:“我们追了十多里,想来官军的塘兵都受惊后撤了。”
“时候不早,先埋锅造饭,吃饱了再继续南下。”
四周将士见他这么说,当即便各自下马,寻了处不那么潮湿的地方做起来饭。
在他们做饭的同时,逃出生天的明军夜不收则是埋头撤往灌县,约莫三个时辰后从河谷冲出,冲入了平坦的成都平原。
摆在他们前方的是冲出岷山并化作数条河流的岷江,以及横亘在江北的灌县城。
由于良田繁多,城外遍布无数村落,而这些村落的农户在见到夜不收狼狈撤回的样子,纷纷停下了除草的举动,起身朝官道眺望去。
只可惜夜不收不曾停下,而是不管不顾冲向灌县,期间更是撞倒了拥挤在城外集市的百姓与商贾。
直至他们冲入城内,冲到千户所衙门前才勒马停下。
“千户!刘逆杀来了!”
总旗官带着三名小旗官狼狈冲入千户所内,见到了此时正坐在白虎堂内的千户冯明遇。
原本还在沉着喝茶的冯明遇在听到几人的话后,顿时愣住了。
“看清了?是否打着刘逆的旌旗?来了多少?”
冯明遇反应过来后,当即起身走到其面前,紧张询问他们是否看清。
三名小旗官纷纷点头,总旗更是连忙说清:“光塘骑就不下五队,像是哨探大队的前锋。”
“我等还没探到汶川便与之遭遇,汶川恐怕……”
他没敢继续说下去,而听完这些情报的冯明遇则是立马走回案前,提笔书写后加盖千户印。
待到这些做完,他当即召来家丁,叮嘱道:“加急送往绵州,必须亲自交到抚台手中!”
“是!”家丁应下,接着便拿着飞报往外跑去。
不多时,数匹快马冲出灌县,朝着北边的绵州疾驰而去。
只是相比较快马的速度,汉军与灌县的距离似乎更近……
“咚!咚!咚……”
翌日清晨,当灌县那许久不曾作响的钟鼓声先后作响,这些日子被冯明遇集结起来,临时抱佛脚的卫所兵便涌上了马道。
数十名穿着扎甲的明军率先护着冯明遇走上马道,紧接着便是成排展开的五百多名棉甲兵。
随着他们登上城墙,此时换上戎装的十余名生员便带着百余名家丁和县衙的数十名快手及三百多名民壮走上了城墙。
纵使如此,城墙上的防守人数未曾突破千人,而守在城楼前的冯明遇却已经看到了那从岷山之中拐出的汉军队伍。
汉军着赤衣,宛若赤龙渐渐逼近,数量之多,令人脸色惨白。
“开门啊!我们还没进去!”
“大人,开开门吧!”
灌县城门下,那些没能及时逃入城内的集市百姓拥挤在城下。
冯明遇见状,厉声呵斥道:“乱军就在城外,怎可开门?”
“你们若是还想活命,自己往东边逃命去吧!”
话音落下,不等城外百姓再度求救,冯明遇便看向身旁:“张弓!”
在他的吩咐下,数十名家丁立马张弓搭箭,但并未将弓拉满,而是随意射出箭矢,恐吓城外的百姓商贩。
果不其然,见到箭矢落下,受了些皮外伤的百姓商贩立马嚎啕着绕过城池,向东边逃亡而去。
见这些百姓商贩绕过城池,冯明遇立马看向身后的家丁,吩咐道:“告诉县衙,征募一千民夫来协助守城。”
“是!”家丁应下,转身走下马道,而冯明遇则将目光继续投向了那绕过城池的百姓商贩。
在这些倒霉的百姓商贩绕过城池,朝着东边逃命的时候,城外那些村庄的庄户、佃户则朝着汉军的队伍蜂拥而去。
他们肩头挑着粮食、家禽,还有各类瓜果蔬菜,说是箪食壶浆也不为过。
这样的景象拦在面前,汉军的队伍不得不停了下来,而后方的齐蹇与庞玉也策马赶来。
见到穿着鱼鳞甲的二人,率领这数百农户赶来的几名头领便连忙下跪行礼,后面的数百农户也有样学样。
“将军,我等都是听说汉军均田减赋,前来喜迎汉军的!”
“将军,这什么时候开始均田啊!”
两个人,两句话便道尽了这些百姓敢于壮着胆子来箪食壶浆的原因。
齐蹇看了看这些百姓,几乎都穿着得体,衣裳不见补丁漏洞,每个人都体态不错,不像吃不饱饭的。
他们情况,与齐蹇所见的那些川北、陕西百姓来说,不知有多滋润。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却还是渴望着均田减赋。
“放心吧,等咱们攻占了灌县,用不了多久便会均田减赋!”
唐炳忠脱口而出,但这话说出后,他便后悔般的看向了齐蹇,只因他想起了他们此次的目的是包围灌县,而非攻下灌县。
现在对百姓承诺了,若事后做不到,那岂不是食言了。
唐炳忠朝着齐蹇讪笑,齐蹇则心中无奈,接着对百姓们说道:“乡亲们的好意,我等心领了。”
“只是眼下时节不太平,你们送来的这些东西,也都是你们辛辛苦苦养大、耕种的成果。”
“这样吧,我军出钱将这些东西买下,至于你们便都各自回家等待消息吧!”
唐炳忠和齐蹇虽然是陕西人,但起码在保宁府住了快三年,所说的蜀音虽然有些怪异,但起码能听懂。
百姓们听了过后,顿时觉得流传的说法属实,汉军确实是均田减赋的好军队。
换做官军,他们这些东西断然是要被收下,且他们这群人也估计会被留做民夫。
正因如此,这方圆十里八乡才只凑出了他们这点人来欢迎汉军,实在是被过去明军的军纪给弄怕了。
如今这汉军不白拿他们的东西,也没有提出要征他们做民夫,可见是极好的军队了。
这般想着,他们便自觉退到了官道两侧,看着汉军队伍从他们面前穿过,朝着远处的灌县赶去。
不多时,便有军中的佐吏带着数百名兵卒与千余民夫留下,出钱买下了他们手中的东西,并提出请求,去他们村里买粮食和蔬果肉食。
对于佐吏的请求,这些百姓自然无有不允,带着佐吏率领的民夫队伍便前往了各自的村子,将村子内吃不完的瓜果蔬菜和粮食都卖给了汉军。
与此同时,齐蹇也率军将灌县团团包围,但他并没有下令拆除城外的屋舍来修建攻城器械,而是令人从远处的岷山砍伐树木,修建攻城器械。
两万多穿着赤衣的汉军将士与民夫在城外集市后扎营,由于距离太远,从城楼前看去,几乎都是将士,根本分辨不出是否是民夫。
不过即便只有两三成人是民夫,也足够攻下灌县,所以冯明遇等人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在冯明遇的指挥下,城内明军开始修葺城墙、打造攻城器械并征发民夫。
相较于他们的着急,城外的齐蹇则是不急不慢,在扎好牙帐后走入其中,来到主位坐下。
唐炳忠及军中的八名千总紧跟其脚步走入其中,紧接着便各就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