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驾……”
炽热烈阳下,当太阳恨不得将北方彻底烤干时,与北方相隔秦岭的汉南之地也不由得呈现出几分旱势。
白勉峡以北的汉江水位不断下降,使得原本狭长的白勉峡变得宽阔了几分。
正因如此,得知马祥麟等人撤往西乡的高迎祥,顿时便率军从石泉发起了追击。
自石泉往西乡,足有百二十里距离,其中近百里都属于白勉峡的范围。
原本的白勉峡狭长,极易被伏,而今水位下降,整条官道变得宽阔无比,北边的汉江更是水流缓缓,不复曾经汹涌之态。
十余万的高闯军队,此刻延绵二十余里向西乡追去,扬尘高数丈,便是十里之外都能看到。
由于连续攻占一州二关三县,收获甚大的高迎祥也渐渐不再有此前的保守,而是直接将军中精骑与轻骑、精兵都摆在了前军位置,而粮草辎重则是被他丢给了后方黄龙、姚天动所辖的十余万民壮。
在这样的轻兵追击下,百余里的白勉峡,只用了两日便被高迎祥迅速通过。
随着前方地势豁然开朗,马背上的高迎祥远眺前方那宽阔的西乡盆地,眼底尽被前方那十余万亩水田所吸引。
“好好好!”
瞧着眼前的这十余万亩水田和数十万亩坡地,高迎祥忍不住叫好道:
“如此多水田坡地,待到秋收结束,我大军粮草和军马豆料就再不缺了!”
“大哥,小马超他们躲进汉江北边的西乡城,还斩断了浮桥!”
见高迎祥如此,高迎恩不得不提醒他,而旁边的刘国能也道:
“咱们先在此处扎营,将后边那十余万大军接引到此后,再令他们修建浮桥。”
“好!”高迎祥此刻精神十分亢奋,见二人这般建议,当即大手一挥,决定在白勉峡的西乡峡口外扎营。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万人当即在峡口外就地取材,扎营待援。
在他们扎营的同时,已然闯入西乡城内的马、曹两部却发现城墙上早已高挂两部旌旗,而他们则是被谢四新、黄文星二人带往了县衙。
“末将参见督师!”
“快快请起……”
西乡衙门内,狼狈撤回的马祥麟与曹变蛟对洪承畴作揖行礼,而空荡荡的正堂内则是只有洪承畴与谢四新、黄文星等三人。
洪承畴上前扶起二人,感叹道:“汉中至今尚能在朝廷手中,少不了二位将军的功劳。”
“若非二位在方山关挡住高闯许久,本督也无法及时来援,二位当受本督一拜。”
洪承畴作势便要作揖,而马祥麟与曹变蛟连忙扶住他:“督师不可,我等只是奉命行事,何德何能受督师如此大礼。”
“督师,不知我军在西乡布置了多少兵马?”马祥麟最先追问,并解释道:
“高闯得了金州等处,军中许多轻骑也穿上了甲胄,实力倍甚此前。”
“若是要在此处与其决战,兵马绝不可少!”
在马祥麟心里,尽早解决高迎祥,汉中与兴安州才能尽早恢复安定。
对此,洪承畴自然有所准备,不过他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询问道:“二位将军从方山关带回了多少将士?”
曹变蛟见其询问,顿时作揖道:“撤至石泉县时,尚有精骑七百余,白杆兵千四百余,甘肃等处营兵三千七百余。”
“不过今日撤回时,沿途多有将士掉队,加之高闯精骑屡次来袭,具体多少,还需营内将领点清才行,最快也得到入夜了。”
见曹变蛟这般说,洪承畴下意识点了点头,接着回答起马祥麟道:“朝廷布置西乡精兵不少三万。”
“若是算上你部,西乡境内精兵,足以全歼高闯所部。”
“我料那高闯应在白勉峡口扎营,以待其麾下十余万众至西乡后修浮桥。”
“如今西乡城内有本督麾下督标营五千,另有你部兵马,守城池无碍。”
“且让高闯修建浮桥来攻,待其令大军强攻西乡,兵马分属南北两岸时,便是其灭亡之日。”
尽管西乡是盆地,且地势较为开阔,但洪承畴仍有把握在此伏击高迎祥。
这份自信不是凭空诞生,而是仅凭城外那条分割江北、江南,在此处宽度足有五六十丈的汉江。
“如此,末将便不担忧了。”
马祥麟松了口气,而洪承畴也安抚道:“两位将军辛苦了,先下去好好休息一番。”
“待到高闯修建浮桥时,便是需要两位将军大展身手之日。”
“是!”马祥麟与曹变蛟作揖应下,接着便继续道:“末将告退。”
在洪承畴颔首下,二人拖着疲惫的身体与亢奋的精神退了下去。
待到他们离开后,望着他们身影消失的洪承畴才道:“南边可有消息传来?”
“回禀督师……”谢四新出列走到其身后,躬身道:
“我军派往保宁府的使者已派快马回禀,刘峻此僚试图待价而沽,向督师您索要三边总督之职。”
“……”听到谢四新的话,洪承畴顿时沉默下来。
由于刘峻给他带来了太多意外,所以他才会在动手前用假消息来安抚刘峻。
不过在他心底,实际上并不认为刘峻会被这样的假消息所迷惑。
从正月以来,虽说他不断安抚刘峻,甚至刘峻也不断透露出有意接受招抚的态度,但他心底始终不认为刘峻会心甘情愿的接受招抚。
朝廷在用缓兵之计来安抚刘峻,刘峻也在利用朝廷的缓兵之计来发展实力。
尽管不知刘峻现在的实力如何,但在他心中,刘峻只比高迎祥略逊一筹。
如今快马传回的消息,显然不符合他的预期,只因这种待价而沽的性格,与他所了解的刘峻性格大不相同。
“你们以为,刘峻是否知晓我军将在西乡对付高迎祥?”
洪承畴询问谢四新与黄文星,其中前者听到后下意识点头:“以刘峻此前展露之才干,他不可能不知晓。”
“正因如此,在下以为必须防备刘峻,仅是告知龙安府侯采、巩昌府王彬防备还不足。”
“不如派快马前往成都,令刘抚台接令后袭扰刘峻。”
“以时间来算,刘抚台接令后,我军差不多也该截断高闯退路了。”
“届时刘峻即便反应过来,也需得应对刘抚台、秦太保与左军门兵锋,无法牵制我军。”
谢四新说罢,黄文星忍不住道:“这太过冒险了。”
“倘若消息走漏,以至于刘峻率先动兵攻打汉中,届时我军恐……”
“那则正好!”谢四新打断黄文星的担忧,对洪承畴作揖道:
“刘峻自趁我军疏忽夺下保宁、宁羌后,素来以坚守为主,以至于我军精骑只得观望,不得征战。”
“如今汉中府虽仅有四千余将士,但刘峻想要自宁羌突袭汉中,不论走金牛道还是米仓道,都逃不过我军眼线。”
“哪怕刘峻眼下已经出兵,最少需要四日才能兵临汉中城下,而我军只需在四日内攻破高闯,继而以精骑回援汉中即可。”
“依曹军门此前回报,刘峻所部以车营为主,精骑不过数百。”
“倘若我军回援在汉中城外与之交战,刘峻所部车营断然无法逃脱我军精骑之手,届时督师可以数千精骑横击刘峻所部数万贼兵,一举擒杀高、刘二贼!”
谢四新的底气来自祖大弼、曹文诏、贺人龙三部精骑,这三部精骑数量不少七千。
七千精骑在汉中城外平原,依靠城内粮草,足够将刘峻消磨死。
这点不止是谢四新想到了,洪承畴也想到了,所以他才会抽调如此多兵马,以至于汉中看起来十分空虚。
尽管这是在用汉中府和瑞王做诱饵,但只要能引出刘峻并将其剿灭,朝廷只会褒奖他,而不会惩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