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崇祯九年六月十七,蓟辽长城上的狼烟尚未散尽,兵灾带来的血腥气味便已经顺着北风,自喜峰口灌入了永平府境内。
迁安县北部的清徐堡外,数千帐篷矗立野外,将清徐堡护在其中。
原本驻有三百边军的清徐堡,其堡墙不知垮塌了多少处,那插着“大朙”旗帜的地方,此时却插满了“大清”的旌旗。
从堡外的帐篷到堡内的街道,凡是能够走路的地方,充斥着穿着布面甲的满人和蒙古人。
“啪——”
“跪下!”
清徐堡外,蒙古人的马鞭在空中炸响,抽在一个老农背上,粗布衣裳瞬间裂开,皮肉翻卷。
老农踉跄跪倒,额头抵在滚烫的砂石上,而他身后则是黑压压的跪着三千余人。
“奉命大将军,这堡内和就近的汉人尼堪都在这里了。”
清徐堡的敌楼上,留有两撇小胡子的固山额真谭泰正向着面前的阿济格行礼禀报,而他身后还站着此次来援蒙古八旗的固山额真吴讷格等将。
不过三十出头的阿济格在听到谭泰的禀报后,当即点头道:“按照皇上的旨意,将他们尽数剃头!”
“是!”谭泰连忙应下,随后看向不远处的旗兵。
旗兵得到示意,连忙挥舞手上令旗,接着堡外的蒙古人和满八旗扈从便行动了起来。
被满八旗从北边抓为扈从的野人女真们抬来长凳,上百条长凳摆在那三千跪下的汉人前,接着便见他们两人持刀守在旁边,一人握着剃头刀坐在凳上。
随军的少部分汉八旗兵卒充当着翻译,握着腰刀便冲进还在跪着的人群,像驱赶牲畜般揪出第一批百余人,拖向那些长凳。
“你们要干什么?!”
“少他娘的废话,主子爷让你剃头,剃头才能活!”
“剃头?!”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剃头啊!”
那些试图反驳的百姓话音未落,便见持刀的清兵握刀狠狠砸在他嘴上。
几颗牙齿混着血沫喷出,原本还准备反驳的百姓顿时没了反驳的力气,像死狗般被拖到了剃头兵面前。
剃头的清兵揪住面前汉人那脑后的发髻,剃刀从枕骨处切入……不是剃,是割。
“额啊!!”
“你们也是汉人,为何要助纣为虐啊!”
“狗攮的还能开口,用力割!”
刀锋钝,生生锯开发丝、割破头皮,被割发的百姓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头皮连着长发被整片撕下,露出白森森的头骨,血像泼水般浇湿了长凳。
这些清兵随手将那些带发的头皮扔进竹筐,但见苍蝇嗡嗡盘旋,而被割发的那百姓已经疼得昏死了过去,被清兵拖到一旁。
“娘!娘——”
第二排剃发的人中有不少妇人,他们怀里的孩子哭嚎着喊娘,却根本无济于事。
几名汉兵把他们推翻在地,押着妇人上前。
剃头兵握着剃刀从妇人额前推过,她拼命扭头,刀刃割破了额角,血糊住了一只眼睛。
“下贱的尼堪!”
“别乱动!”
清兵不耐烦的谩骂着,手上更是用力,将刀尖刺入头皮,沿着发际线划了一圈,像剥兔子皮般向下一扯。
妇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整块头皮连眉骨处的皮肉都被撕下,露出血淋淋的颅骨。
她昏死过去,身子一软从凳上滑落。
那些被推翻的孩童,看着自家娘亲变成血人,哭喊声戛然而止……吓傻了,只会张着嘴抽气。
这根本不是剃发,而是刻意的虐杀,而这样的虐杀也引起了人群的暴动。
“狗鞑子!老子——”
几名健壮的男人突然暴起,可不等他们行动,游弋四周的蒙古人便张弓搭箭,将他们射死当场。
箭矢射穿了他们的胸膛,几人跪倒在地,仍撑着手想要站起。
穿着红甲的满人亲自走过来,抽出腰刀,顺势从其中一人后颈刺入。
刀尖从口腔穿出,男子喉咙里咕噜作响,血从口鼻喷涌,无力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见满人转动刀柄,搅碎了颈椎,才抽刀在他衣服上擦净。
“挂起来,让他们看看反抗的下场!”
这满人对四周的清兵吩咐,四周清兵立马就将这些被射死的尸体给拖到堡门前,用铁钩穿过下颌骨吊起。
血顺着脚尖滴落,在砂地上积成一滩黑红。
血腥的屠杀震慑了所有试图反抗的人,所有人都麻木的开始排队上前,再无人敢反抗。
不多时,堡外便只剩下剃刀割开发丝的沙沙声,以及压抑的抽泣声、还有昏厥者被冷水泼醒时的呻吟。
敌楼前,望着城外那汉人顺从接受剃发的场景,阿济格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对身后的谭泰等人说道:
“此次入关,我大军八万共分三路。”
“若是想要俘获足够的人口牲畜及钱粮,必须继续分兵才行。”
“谭泰,你派快马传信给饶余贝勒,告诉他们分兵劫掠京畿,必须将京畿劫掠为白地,这样明国日后再想运粮前往山海关就困难重重了。”
“奴才领命!”谭泰闻言不假思索的作揖应下,而阿济格也转身朝堡内走去,同时吩咐道:
“留三个牛录在此地驻守,其余牛录明日随本将军继续南下。”
在阿济格的吩咐下,此处的清兵开始兵分多路,一路向西攻掠而去。
与此同时,阿巴泰、扬古利两部兵马也分别从蓟辽长城沿边破墙而入,分别在居庸、昌平等地开始烧杀抢掠。
京畿之地各处告急,飞报如雪花飞入京城,涌入了皇极门。
“丁未,建虏深入掠西山,掳我民数千北上。”
“己酉,建虏间道自天寿山后至昌平,降夷二千人内应,城陷,总兵巢丕昌降。”
“𢈏戌……”
皇极门殿上,曹化淳读出的飞报内容让朱由检的脸色青了白、白了青。
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置身火炉之中,浑身燥热难耐,恨不得亲自持刀砍杀建虏。
“好了!”
曹化淳还未读完,朱由检便喝止了他,同时阴沉着脸色抬头看向殿内数百臣工。
他不由得想到了此前祖大寿令人传回的那份密报,继而悔恨自己没有相信那份密报内容。
“本兵,此事作何解?”
朱由检冷眼看向了兵部尚书张凤翼,张凤翼闻言连忙道:“回禀陛下,臣以为,如今当务之急是令临清、德州、天津的漕运船只加快行程,中间不许停留,首要将漕粮运入京城,安定人心。”
“此外,早朝前,并不已令京城戒严,各门尽皆增派兵马协防。”
“眼下可命中军李国辅守紫荆关,许进忠守倒马关,张元亨守龙泉关,崔良用守故关;以备建虏西进山西。”
“兵部经商议,已经传檄征山东总兵刘泽清五千人,山西总兵王忠、猛如虎四千人,大同总兵王朴、保定总兵董用文各五千人勤王。”
“如山永总兵祖大寿万五千人,关、宁、蓟、密各总兵祖大乐、李重镇、马如龙共万七千人入援。”
“以上兵马,计五万一千勤王兵马,而京畿之地可用之兵尚有十万,可保京师无忧。”
张凤翼说罢,不等朱由检开口继续询问,突然见贺逢圣出列作揖道:“陛下,南京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粮饷的吕图南乞求截留三十万石漕粮……”
“荒谬!”听到吕图南要求截留三十万石漕粮,户部尚书侯恂立马出列喝止,并向朱由检作揖道:
“陛下,如今建虏入寇,京畿百姓尽皆涌至京城,臣今早便遣人打探,方才得知城内米价已然涨至每石白银三两。”
“此等粮价,莫说百姓,便是庙堂上的诸位臣工也吃不起,臣以为,当禁民间买卖酒类、令各酒坊停罢,以此节省粮食。”
“准!”朱由检不假思索的应下了此事,同时喝止道:“京畿遭建虏入寇,吕图南不思为国,竟还想截留漕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