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快把火扑灭!快!”
五月十二,当长城边上的火势噼啪作响,火光下的洪承畴看着被焚毁的波罗堡,整个人脸色忽明忽暗。
“这群闯贼疯了吧?这个时节出关!”
站在洪承畴身后的王洪忍不住开口,旁边的谭绎亦是如此认为。
祖大弼虽然不知晓这个时节河套风沙的厉害,但远眺数百步外那被黄沙掩埋大半的长城,也能猜到关外究竟如何凶恶。
“督师,打探清楚了!”
谢四新从不远处走来,后方则是数千原地休整的精骑。
他来到洪承畴身后,对洪承畴作揖说道:“据抓到的舌头所言,李闯、曹操等部共四万众,其中郭应稳、张大受两部各数千众,闯将、曹操与张天琳各万众,骡马数万匹,其中披甲者不足四成。”
得知李自成等四部兵马兵力,洪承畴便沉着脸色交代道:“你……”
“驾!驾!驾……”
洪承畴的话还未说完,但见西边有快马疾驰而来,洪承畴便安静下来,等待着那快马靠近。
随着快马不断靠近,当他来到洪承畴面前勒止并下马后,他连忙作揖道:“督师,怀远堡传来消息,闯将率部出波罗堡后,旋即沿着长城向西南而去。”
明军长城内侧多为山地丘陵等险阻之地,数万人不易通行,但关外就不一样了。
尽管关外荒凉,但架不住地势平坦,数万人可以长城为标记,不断向南快速行军。
获知此消息后,洪承畴便知道了李自成打的什么主意,不由转身对众将吩咐道:“祖总兵,你率精骑出关沿长城追击,我军登长城追击。”
不等祖大弼等人应下,洪承畴又看向谢四新:“派出快马,告知沿边诸县、堡准备粮草,本督倒是要看看这李闯能跑多远!”
李自成选择出关沿长城南下,这是无计可施的表现。
只要洪承畴沿着长城追击,想方设法将他堵在关外,兴许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彻底击败。
“穷图匕见罢了!”
洪承畴铁青着脸在心底笃定,同时转身朝着原地驻跸的精骑走去。
在他离开那被焚毁的波罗堡时,距离其千余里外的保宁府内,此时的广元县则热闹非凡。
随着汉军实力越来越强,刘峻最终选择重开保宁府境内官学,并将百丈关的三百农家学子和其余烈属学子迁来了广元县。
正因如此,数百名十二岁至十七岁的少年郎们出现在了广元县,并见到了那经过扩修的广元县学。
明代官学的布局主要是左庙右学,占地从数亩到百亩不等,中轴线建筑由南至北,分别是:棂星门、泮池、大成门、大成殿、明伦堂、尊经阁等建筑。
除此之外,生员住宿自修之所的斋舍,斋舍约十到三十间,每间容二至四人。
另有教谕宅、训导宅、射圃、仓廪、厨房等建筑,基本与后世学校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多了文庙等礼法布局。
保宁府内各县的官学面积在三到十亩不等,但这点面积根本不足以解决汉军日后所需要面对的问题,所以刘峻将各官学面积都扩大到了二十亩的占地,每所官学的斋舌共修一百五十间,共能容纳六百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汉军治下的广元、阆中、苍溪三个县从二月开始准备,至今五月中旬,总算准备好了所有。
得到生员资格的学子们开始入学,而刘峻则是作为总镇来亲自为广元县的学子们祝学。
射圃场上,五百多双眼睛齐刷刷望着台上那袭绯袍,而作为祝学人的刘峻却并未着急开口。
他目光缓慢地扫过台下一张张或稚嫩、或紧张、或带着好奇的脸庞。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射圃场上,在少年们那五颜六色的衣裳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前排年纪稍长的学子,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里除了恭敬,还有些别的感情。
“诸位学子——”
刘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边:
“你们当中,有三百人是当初米仓山的农家学子。”
“另有二百二十七人,是与官军浴血厮杀,庇护这片土地的勇士之子侄兄弟。”
此言传出,许多背脊挺得最直的少年,眼圈倏地红了,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头垂得更低。
站在台上的刘峻没有看向那些低垂的头颅,而是望向更远处县学新建的青灰色院墙,仿佛能透过墙壁,看见外面的街市与田野。
“我并没有什么大道理要说与你们听,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家中送你们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人敢答,场中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而刘峻则开始了自问自答:“或许答案各不相同,但我知道你们中绝大多数的人,想要读书的理由简单得很……那就是不想再过过去那种苦日子。”
“你们读书的理由,正如那些庇护这边土地的汉家勇士们参军那般,为的是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是人之常情。”
“朝廷无德,以至于天下百姓民不聊生,四处揭竿而起。”
“我汉军起义的理由,也是为了反抗官吏对我等的压迫,也是为了过上更好的日子。”
“你们中,以后有可能出现技艺出色的工匠,亦或者出现治理出色的官吏,亦或者打仗出色的将领……”
“只是,不管你们日后成为了什么人,我都希望你们记住,那些曾经被压迫的日子,并尽力维持着将压迫推翻的日子。”
“你们走进了这广元县学,走进了这全府仅有的三所新修的官学,你们肩上就有了担子!”
“汉军的勇士们用刀枪守土安民,你们就要用手上的纸笔、用学到的本事,以自己的方式来守护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他再次扫视全场,目光灼灼:“我希望你们所有人在将来都能学有所成,前往衙门、军队去为百姓做些实事!”
“汉军不要只会空谈‘仁义’的圣人门徒,要的是能军队致胜,让政令清明、让赋税公平、让鳏寡孤独皆有所养的官员!”
面对刘峻的这番话,场中许多少年的呼吸粗重起来,眼神里的迷茫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切取代。
他们大多是农家子弟,何曾听过这样的“为学”之道?
瞧着他们的模样,刘峻满意的颔首,随后转身离开此台,将台上留给了县学的教谕。
“总镇……”
见到刘峻走下台来,早早等候着的汤必成、邓宪等人纷纷靠近,其中负责治学的王怀善也在其中。
面对他们的行礼,刘峻颔首回应,同时看向王怀善道:“事情都处置好了吗?”
“回总镇,都处置好了。”王怀善恭敬回礼,同时回答道:
“各社学、书院和官学、卫学的教谕、训导都被编入现在的官学之中,学校分为教谕、训导、教习三级。”
“教谕为学校之长,训导为副,教习为传课授业之老师,品秩定为正九品、从九品和未入流;俸禄则定为六十六两、六十两、三十两。”
“如今我军境内有县学三所,教谕三人、训导九人,教习九十二人。”
“三所县学,共有学子一千六百八十七人,除三百名米仓山农家学子外,其余皆是阵殁将士的烈属。”
王怀善如数家珍的将三所县学的情况告知了刘峻,刘峻听后不有颔首。
大明朝的官学多种多样,最高学府是国子监,往下便是宗学和府学,前者服务宗室,后者面向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