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四月初十,日上三竿时,在刘峻刚刚起床洗漱干净,坐着正准备吃早饭时,便见刘成火急火燎的冲进了他的厢房内。
他脸上挂着看戏的表情,手里则是拿着十几张字条,尽数递到了刘峻面前。
“大哥,兴安州打起来了,官军不堪一击!”
“怎么说?”
刘峻接过字条放在旁边,相比较看这些情报,他更宁愿从已经获得情报的刘成口中了解情况。
刘成不客气的坐在旁边,绘声绘色的说道:“高闯带兵从勋阳府打进了白土关,马祥麟守了不到半个月,那黄龙便带着摇黄从巴山突袭了白土关的粮道。”
“马祥麟见粮道被断,立马弃守白土关,回军击溃了黄龙,然后与曹变蛟直接撤往了金州。”
“咱们在金州的谍头得了消息,立马便把消息传来了。”
“算算时间,金州那边起码打了七八天了!”
“大哥,你说这消息若是传到关中,洪承畴那老匹夫会不会同意招抚我们?”
刘成兴致勃勃的询问刘峻,刘峻听后则是思考着为自己和刘成倒了杯茶,接着才道:
“马祥麟和曹变蛟的兵马不会多,高闯能从他们手中抢走白土关和平利县,虽说时间有些快,但也没有出乎我的预料。”
尽管前世关于明末农民军的论文和讨论不多,但在刘峻前世看过的书籍里,高迎祥这人的实力还是比较强悍的。
他麾下的夷丁骑兵数量不少,便是与祖大弼、祖宽、祖大乐等关宁将领所率的关宁铁骑对垒,也鲜少出现一泻千里的情况。
如果不是时局不对,遇上了孙传庭操训的第一代秦兵,高迎祥兴许没那么容易被俘。
孙传庭曾在文集中自夸过,他在操训第一代秦兵时,亲自挑选每个士兵,检验他们的弓箭武艺,并对每个士兵都亲自叮嘱教导,如此才操训出了第一代秦兵。
饶是如此,孙传庭所率的第一代秦兵在与高迎祥的决战中同样死伤不少,以至于清军入寇时,孙传庭只能收拢兵马自守,而无法主动出击。
等到孙传庭被释放出狱时,秦兵早就被历任总督送了一批又一批,而他勉强拉起来的第二批秦兵,不管是军纪还是素质都无法与第一代相比,甚至闹出过屠杀的丑闻。
想到此处,刘峻不免对刘成询问道:“近来可有谍头寻得朝廷的邸报?”
“没有。”刘成摇了摇头:“得知保宁府出了咱们,那些传抄邸报的都不敢来了。”
刘峻闻言皱了皱眉,心道没了邸报,那边少了许多消息,因此继续问道:“眼下我们的谍头分布何处,每月用度多少?”
这个问题令刘成沉默片刻,接着他才回答道:“四川长江以北的各府都有谍头,北边的陕西则是只有汉中、兴安、巩昌和洮岷二州。”
“谍头大概三百多个,另外还有两千多用于传递消息的谍子。”
“其中用于打探消息的谍子不算入内,因为他们全是靠消息拿钱,依照情报重要程度,每次拿数百文到十两不等。”
“用于谍头、谍子和情报的钱粮,每月在八千两左右。”
刘成将汉军的谍头体系和用度大致说出,整套体系并不缜密,但架不住明廷不在乎消息保密。
汉军只要肯出银子,各类消息都会流入手中。
历史上清军不过靠着关内走私商人的小道消息和明廷的《邸报》、《揭帖》等消息,便大致能判断出明军动向,简直比汉军的谍头体系还要草台班子。
“继续向外把摊子铺开,将陕西、云贵、湖广都纳入其中,每个府最起码要有三个谍头,如此才能保障我军所需的消息。”
得知谍头体系用度后,刘峻便不假思索的准备将摊子铺开,而这便是为了未来做打算。
刘成听后虽然有过片刻惊讶,但那也仅仅是片刻,因为他知道自家大哥有多大的野心,所以他并不奇怪,只是说道:
“若是真的要将这些地方都纳入其中,这度支起码要翻四五番。”
“不过摊子要铺起来也不容易,哪怕银子足够,也得一两年的时间。”
谍头并不是随便选几个人就可以,而是要派临近府县的谍头去没有谍头的府县挑选合适的人,且这个人还得懂得识文断字。
识文断字这四个字,要求可不是普通的识字,而是要看得懂文章,起码是读过十几年书的文童或更高水平的童生、秀才才行。
敢于为了每月三两底俸而做这种打探消息的秀才和童生可不多,所以并不好找。
正因如此,哪怕是有足够的钱粮,推进起来也没有那么快,刘成倒也不担心汉军会在期间耗尽钱粮。
刘成都不担心,刘峻自然更不担心。
不过在他看到刘成那高兴过后略微有些疲惫的模样后,他还是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
“日后事情会越来越多,我记得最老的那批谍头里,有个叫做王豹的。”
“他底子看上去比较干净,你和汤必成考校考校他,若是没有问题,便把谍头和打探消息的事情交给他来做。”
“好。”刘成听到谍子的差事总算要分给旁人去做,近来有些疲惫的他,自然而然松了口气。
见他松了口气,刘峻也不免愧疚道:“我这个做大哥的每日悠哉,倒是苦了你了。”
“大哥哪里的话。”刘成闻言不住笑道:
“大哥每日虽看似悠哉,心里却烦恼得紧,大伙都看得出来。”
“不信您摸摸自己的眉头,每次谈事都皱眉,都要留下痕迹了。”
见他这么说,刘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头,虽然没有摸出皱纹,但确实能感受到些痕迹。
感受着这些痕迹,他也不由哑然笑道:“看来还是我养气功夫不够好,以后还得练练。”
“我看您是积了不少火气,是时候该消消火了。”刘成突然调侃。
刘峻下意识看向他,结果却顺着他目光看向书架,但见那排书架上赫然摆放着《金瓶梅》、《绣榻野史》、《痴婆子传》、《浪史奇观》等具有丰富人文情感的杂书。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如今的刘成早已不是吴下阿蒙,自然知道这些书写的内容是什么,于是脸上充满了打趣的表情。
对于他的有色眼镜,刘峻不动如山,而是大大方方的说道:“这些书里写了许多关于中原、江南的风土人情和人文生活,你闲暇无事也可以拿来看看,有助于我军日后治理中原和江南。”
刘成见自家大哥如此大大方方,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歪了,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不由咳嗽道:
“前些日子,汤知府和邓同知都纳了妾。”
“大哥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是瞧不上保宁府的女子,不如先寻两个做妾室,好解解乏。”
“纳妾?”听到刘成的话,刘峻这才知道汤必成和邓宪都纳了妾,不由道:“他们为何不直接娶妻?”
汤必成比刘峻大五岁,邓宪则是大四岁,二人此前在黄崖虽有差事,但都没有娶妻,在米仓山内也不见有什么男女行为,如今突然纳妾,倒是令刘峻好奇。
只是他好奇的是,二人都没有娶妻,为什么不直接娶妻,而是要纳妾。
“自然是瞧不上那些女子的出身了。”
刘成不假思索的回答,同时为刘峻的茶杯添茶道:“那两个妾室我都瞧见过,皮肤白皙,生得好容貌,但父母都是普通的富户。”
“我与张如丰、王怀善聊过,便是连他们二人都想寻些书香世家的女子,更别提汤知府他们了。”
刘成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但刘峻听后却皱了皱眉。
他并不觉得娶妻纳妾有什么,毕竟时代背景在这里摆着,而且日后汉家要开辟疆域,肯定也需要迁徙人口。
相比较那些已经稳定生活的百姓,独身的男子无疑才是迁徙的主力军。
一个汉家的男子若是娶了当地的女子,这女子便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同化,而汉家女子若是嫁娶给外族,则多半会被反向同化。
娶妻纳妾的这套婚姻制度,若能与国家治理所需相契合,那则可能产生积极效用。
不过汤必成他们这种投注于攀附书香门第、结交地方士绅的行为,显然值得刘峻警惕。
这种阶级联姻的行为,不仅会加剧阶层固化,还将在未来扭曲资源配置,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只是现在的汉军还没有解决外部问题,需要先解决外部问题,再继而解决内部问题。
刘峻将此事记下,同时也回答起了刘成前番的问题。
“现在我等还没彻底稳定下来,等情况稳定了,不用你说,我自然会娶妻纳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