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崇祯九年三月中旬,当汉中的王象潞等人还在与刘峻斗智斗勇时,中原的战火已经烧到了湖广的勋阳府,并朝着兴安州门户的白土关燃烧而去。
白土关坐落于秦岭余脉与巴山北麓的交错处,其地势之险要,令人咋舌。
山风卷着晚春的寒意扑在脸上,率部到此的高迎祥则不由抬头仰望起了这挡在他们的关隘,眉头拧成了死结。
白土关比他想象的更棘手,只因这关隘根本不像潼关那般依着天险张扬跋扈,反而像条灰褐色的蜈蚣,死死趴在陕鄂交界的山脊褶皱里,用它的关墙沿着界岭山的山势蜿蜒起伏。
山脊上,每段女墙的高度都不尽相同,显然是历经多次修补扩建,将山石与夯土糅成了浑然一体的筋骨。
关墙上竖起的旌旗,似乎绣有“石砫宣慰使马”等字样,符合自己所知的情报。
“黄龙的消息不假,这白土关还真是由小马超驻守!”
高迎祥身旁,闯塌天刘国能在见到了关墙的旌旗后,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
在他说着的同时,旁边的李万庆也看向高迎祥,皱着眉道:“闯王,这白土关恐怕绕不过去。”
“绕?何必绕?!”高迎祥拔高声音,举起马鞭指向山上的白土关:“里应外合,不怕攻不破他!”
话音落下,他调转马头对自家兄弟高迎恩道:“传令三军,在此拔营,将马兵放出十五里外,防备卢象升那阎王突袭!”
“是!”高迎恩颔首应下,接着调转马头便离开了此地。
随着他走下山坡,只见山坡下黑压成片,密密麻麻的人影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好似会移动的黑色树林,令白土关上的白杆兵也不由得感到了压力。
“军门,曹变蛟参将已经率精骑抵达平利县,随时可接应我军撤往汉中。”
白土关城楼前,副将作揖禀报着刚刚传到的消息,而他面对的则是身材高大的银甲儒将。
儒将年纪四旬左右,五官十分周正,只可惜其左眼被软牛皮的皮革遮住,只露出右眼。
此时这只右眼正俯瞰着山下那乌泱泱的敌军,眼底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带有少许遗憾。
白土关能以如此形象出现的,也唯有被誉为小马超的马祥麟了。
“以我军兵力,足够将此贼挡在白土关外,可惜……”
他带着遗憾开口,左右的副将则纷纷颔首。
见众将如此,马祥麟这才吩咐道:“督师吩咐我军示敌以弱,而非直接撤军。”
“既是如此,我军便依靠白土关与这群流贼厮杀几日,随后再撤向平利县。”
“是!”众将尽皆作揖称是,马祥麟则转身走下了城关,只留下众将监督山下还在扎营的十余万流寇。
与此同时,后方追击到新野的卢象升得知消息后也急忙赶来,同时收到了洪承畴邀请他联手剿灭高迎祥的飞报。
卢象升并无任何私心,故此接到飞报后,他立马便准备在勋阳府堵住高迎祥等人的退路。
在他们布下天罗地网,试图剿灭高迎祥的同时,四川的刘汉儒也接到了洪承畴的飞报。
绵州衙门内,刘汉儒拿着手中的飞报,紧皱的眉头似乎能夹死复苏的蚊子,空荡荡的堂内,只有坐在旁边的右参议周明元能与他商量此事。
周明元尚且不知道飞报内容,因此见到刘汉儒皱眉,他放下手中茶杯忍不住道:“各县乡贤筹得二十万钱粮,加之五月的夏收还能收获数十万,不知何事能使抚台如此皱眉?”
面对周明元的调侃,刘汉儒只能将飞报递给了他,而周明元则是疑惑接过飞报,不多时脸色骤变。
他将飞报拍在桌上,忍不住道:“保宁的刘峻还未解决,现在又来了闯贼。”
“若是刘峻能安守本分也就罢了,可若是他与闯贼联手,四川时局恐危难。”
“督师让我等安抚刘峻,可我等能用什么手段将其安抚?”
周明元呼吸沉重,刘汉儒脸色也十分难看,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请秦少保等人后撤,只在临近保宁的诸县布置足够坚守的兵马即可。”
“刘峻麾下虽说有不少兵马,但多为新卒,想来甲胄不足。”
“眼下我军需要安抚他,他则需要时间操练兵马。”
“只要不与他发生冲突,再时不时派使者传些商讨招抚的假消息,想来其自会上当。”
“此外,请秦太保等人后撤兵马,也方便调拨钱粮给他们招募兵马操训,避免刘峻获知消息,铤而走险。”
在刘汉儒看来,刘峻还是有几分想被招抚态度的。
所以只要他略施小计,刘峻肯定会乖乖在保宁府待着,不会铤而走险的去北边与高闯会合。
不过如王之纶、秦良玉、左光先新募兵马操训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让刘峻知道的。
若是刘峻知道,那他定然会想到这是朝廷的缓兵之计,说不定会突然反扑,铤而走险。
周明元闻言颔首,但接着说道:“若是如此,那事情不敢耽误,理应现在便将劝捐所得钱粮发往各军。”
“只是这二十万钱粮远远没有达到各军所需,不知该如何调配?”
见周明元担心这个,刘汉儒便道:“成都府才是最需担心的地方,故此先拨十万钱粮给王参将,左军门与秦少保各调五万即可。”
“余下不足的,等到五月中旬夏收过后再增派调拨便是,届时云南和广西的援兵也差不多到了,可一举剿灭刘峻此贼。”
“好!”见刘汉儒三言两语交代清楚这些,周明元也起身朝他作揖道:“既是如此,那下官这就去操办此事。”
“右参议劳累了。”刘汉儒虚情假意的安抚了两句,随后便见周明元离开了绵州衙门。
在周明元离开的同时,四川、汉中各地的谍头则是将自己收集到的情报,通过小路送往了保宁府境内,继而通过汤必成和刘成的手,送到了刘峻面前。
“成都、绵州、潼川、顺庆、重庆等处都在招募兵马,秦良玉还派人返回了酉阳和石柱,从家中调银五千去请各土司出兵。”
“总镇,这若是真让她请来了土兵,且各府官兵先后练成,那便是北边有变化,我等恐怕也无法如愿攻占龙安等处。”
广元县外,刘峻忙里偷闲的来到县外查看民生,而汤必成则是在他身后喋喋不休。
刘成仍旧沉默,只是时不时从身后庞玉的手中抓起一把炒豆来吃,而庞玉则是边吃边带着四周十余名亲兵警戒。
三月下旬的广元境内早已绿意横生,今年开春后下了几场雨,使得田间的水稻长势不错,远处的小麦也郁郁葱葱,看得出今年夏收的收成不会差到哪里去。
“总镇?”
见刘峻始终看向田间,汤必成忍不住上前提醒刘峻,而刘峻则是看向他道:“他们要练兵,让他们练便是。”
“你我都是卫所走出,难道还不知道地方衙门是个什么尿性?”
刘峻反问汤必成,不等他开口便接茬道:“几个月的时间,他们能练多少兵?这些兵又有多少精锐?”
“这些事情,莫说你我,便是他们自己也没底。”
“他们没底,可我们却有底。”
刘峻背负双手走下官道,沿着农夫们走出的土道向着耕田深处走去,同时说道:“我军二万七千将士,披甲近万三。”
“每拖一个月,我军便多千余披甲精锐,与围剿我军的官军差距便渐渐缩小。”
“除营兵选锋、将帅标兵及家丁外,其余官军皆不是我军对手。”
“便是给刘汉儒几年,他们也未必能拉出万三选锋、标兵来围剿我军,如此还需担忧什么?”
刘峻从不担心四川内部的官军,毕竟刘汉儒虽然有治才,但大明已经烂到骨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