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四月中旬,当朗朗上口的读书声在米仓山内响起时,这代表着刘峻所办的社学已经步入了正轨,而汤必成与邓宪也因此忙得脚不沾地。
刘峻为了彻底的收拢学子人心,直接许下了免费口粮的承诺。
这承诺许出后,各村本不上心的百姓,纷纷变得热切了起来。
原本社学招募学子,对于百姓来说,家中减少了半个壮劳力,还得多出个人的口粮。
如今虽说少了半个壮劳力,却少了个人的口粮,百姓们自然愿意送孩子去读书。
不过由于刘峻事先说好,因此汤必成、邓宪等人挑选的学子,基本都是十五岁及以上的少年人。
这个年纪的山村少年,该吃的苦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曾经的他们,天微亮就得起床干活,干了大半天活,回家后只能吃些粗粮,且还吃不饱,每天夜里只能喝水来缓解饥饿的日子来说……
如今的少年们,所感受到的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他们不用在天色微亮时就起床,而是每日辰时(7点)起床、酉时(17点)休息,正午还有半个时辰放饭的休息时间。
所需要他们做的,无非就是拿着带有插图的书本,学习插图对应的文字。
相比较曾经,如今的日子令他们着迷,每个人都不敢松懈,因为社学定下了淘汰的规则。
每个月最少识得百字,不然就会被劝退,继续过回那天不亮就得干活,夜里饿得喝水的日子。
在这种动力下,少年学子们的识字速度不可谓不快,只是半个多月的时间,不少人就已经能书写百字,甚至二百字的都有。
在此期间,六个童生中有两人成功联络并带来了三名同为童生的落魄者,而这些人也选择了拖家带口的上山。
如今九名童生各自负责一个班,每个班三十几个人。
由于现阶段主要是读书认字,且刘峻准备的还是带有插图的《洪武正韵》书册,因此担任教谕的童生们并不辛苦。
“若是能分几个童生去军营那边扫盲,我等也得放松放松了……”
汉营寨的城墙上,邓宪与身旁的汤必成说着,语气中带着少许疲惫。
汤必成瞥了眼他,接着道:“教导将士识字确实疲惫,尤其只有我等四人和二十几名一知半解的佐吏负责。”
“待这社学教谕征募的差不多了,便寻几个童生来分担分担。”
“不过这童生不可多寻,毕竟要价太高,且我们如今又多了六百多张嘴,这着实……”
汤必成忍不住叹了口气,而他所说的六百多张嘴便指的是学子、教谕和工匠及其家眷们。
如今的汉营寨和燕子寨无比热闹,光生活在此的兵匠及家眷便多达两千人,而山外的燕子里更是发展得十分迅猛。
不少矿工干脆拖家带口的搬到了燕子里,致使如今燕子里有五百多户,近三千口人在此生活。
这其中由汉军直接或间接养着的人就高达七成,因此汉营的粮食每日都在不断减少。
“昨日算了算账,光北边的矿区和军营及各驻村、学子、工匠等人的口粮便要吃去八百六十石粮,马场那边每日要吃十一石豆。”
“再算上肉菜钱、蔬菜钱、军饷和其它杂七杂八的,我们手中钱粮还能维持七个半月。”
“这算是好消息吧……”汤必成忍不住拍了拍额头,旁边的邓宪则是远眺米仓群山道:“起码这些时间里都是太平日子,如此想便舒坦些了。”
“倒也是。”汤必成放下手,摇摇头后向城外走去。
二人并肩着走,不多时便走到了燕子寨不远处,也见到了延绵的稻田。
稻田内的水稻长势喜人,距离放水收获,也就一个月左右时间了。
二人看着水稻,心里本来挺高兴的,但随着他们听到熟悉的声音,二人立马就笑不出来了。
“看着啊,这弹弓得这么晚,瞧大哥给你们打几只鸟吃。”
刘峻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邓宪与汤必成表情僵硬看去,却见刘峻被十几个孩童围着,身后跟着两名亲兵,而他手里则是拿着个弹弓,瞄着空中的鸟便开始打。
他倒是将弹弓玩得熟练,虽然算不上指哪打哪,但打个三四次却也能打中只麻雀。
见到空中落下麻雀,这群孩童立马便一窝蜂冲了过去,抢到麻雀后,献宝式的递给刘峻。
“大哥大哥!我捡到鸟了!”
“大哥再打!”
“大哥……”
“你们自己留着吃吧,继续看着,大哥今日给你们多打几只麻雀。”
刘峻话音落下,拿起弹弓便继续打起了鸟。
瞧他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燕子寨的孩子王,根本想不到他是汉营的刘将军。
汤必成与邓宪隔着几十步看着他,相互对视后,只能无奈摇头。
摇头过后,二人却还是朝着刘峻走了过去,而这些孩童们也纷纷停下了叫唤。
刘峻朝他们的目光看去,见到汤必成二人后,便笑着回头道:“行了,都各自回去吧。”
孩童们见他这么说,最后只能恋恋不舍的离开了他,而他则转身收起了弹弓,看向了汤必成二人。
“将军,寨外有消息传来。”汤必成与邓宪对刘峻恭敬作揖,同时向他禀报道:
“官军重兵围剿流寇,听闻闯王他们劫掠河、淮后,绕道湖广重返关中,咸阳、长安等县被攻破,流寇十余万众。”
汤必成带来了则消息,但刘峻听后却忍不住皱眉。
他皱眉不是因为高迎祥等人返回关中,而是皱眉己方消息的落后。
如果他记得不错,现在十三家七十二营中大半流寇都已经进入关中了,而张献忠、李自成等人是最早进入关中的,约莫在三月。
三月初的情报,自己直到四月中旬才收到,这也太晚了些。
“如今我们有多少弟兄在外为我军打探消息?”
刘峻询问起汤必成,汤必成听后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如实说道:“八十七人,基本都在汉中、保宁、夔州等处。”
“还是太少了些。”刘峻不假思索的开口,继而说道:“继续派人,每个县派两个弟兄去,让他们收买马驿的活计,再和驿站的佐吏打好关系。”
“若是得知了消息,一人留守,另一人送回消息。”
“唯有咱们将官军的消息都掌握清楚,咱们才能先发制人。”
刘峻侃侃而谈,可汤必成却汗颜道:“话虽如此,但打探消息的消耗不少,这……”
刘峻将手搭在腰间的革带上,往汉营寨方向返回,与他们边走边道:“要多少钱都给他们便是,但消息必须保真,且不能太慢。”
“另外给朱三派去消息,这些日子就不要杀富济贫了。”
“是……”汤必成应下,接着与刘峻来到了汉营寨前的广场上。
“刘将军!”
“将军,尝尝这个吧……”
“不吃了,刚才吃饱了。”
路过这些摊子,摊贩们纷纷发出邀请,而刘峻则是摆手拒绝,继续朝着营门走去。
只是他还没走到门口,便见到了王通朝外快步走来,见到他后更是加快脚步。
“怎么了?”
刘峻察觉不对劲,王通见状来到刘峻身前,压低声音道:“将军,朱三与摇黄的那群人接触上了,他们想派人来见您,商量些事情。”
刘峻闻言来了兴趣:“走,看看去。”
带着王通和汤必成等人,刘峻很快便来到了议事堂,也见到了在朱三手下当差的蒋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