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你看到了和真实情况截然不同的录像？”
林正浅浅抿了一口威士忌，想要排除一些技术方面的可能性，
“会不会是被人篡改过的？你知道，现在的电脑技术发达。”
戈尔茨坦摇了摇头，
“但那是十五年前，我特意问过一些技术专家，当时没有任何一种技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制作出如此逼真的特效。警察在第一时间就已经调取了录像，如果有人想要对其动手脚，留给他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小时……不过那也是我之后才知道的了。”
他咽了咽口水，看着空荡荡的酒杯，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倒酒。
往事回忆到现在，几乎半瓶威士忌都已经被他吞下肚子。
再喝下去，恐怕头脑就要不清醒了。
林正也看出了面前的男人似乎精神状态已经开始有些萎靡。
毕竟年纪摆在这里，早已经过了那种年富力强的时候。
而且回忆那种事情，似乎对于戈尔茨坦来说格外消耗精神。
他的情绪随着自己所述的事情不停的在起伏，仿佛又重新经历了那一夜。
这也让林正觉得，对方所说的故事应该不是胡乱编造的。
当然了，其中一些细节会不会有改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每个人都会想办法美化回忆中的自己。
林正抬了抬手，示意对方继续。
戈尔茨坦稍微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起后面的事情。
当乔斯警探离开之后，他意识到整个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被改变了。
原本的受害者，变成了肇事逃逸的罪犯。
而原本将尸体抛入大海的戈尔茨坦，却摇身一变，成为了无辜的受害者。
在他养病的日子里，除了乔斯警探不时会来与他碰面交流案情，告知他最新的进展，工友们也会带着水果前来探望他。
但访客中最令他意外的，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戈尔茨坦先生，下午好。”
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一看就和常人不同。
在他身后跟着另一名与其差不多年纪的高瘦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
“我叫莱德·马洛，来自市政厅。”
男人脸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戈尔茨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市政厅的人找到自己，但还是和对方握了手。
不过对方并没有让他疑惑太久，只是接下来的话，却差点没让戈尔茨坦吓得掉下了床。
“我这次是替芬奇先生而来的，准确的说，我是替他的家人来的。”
戈尔茨坦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一股恐惧，即便警方已经强调，芬奇已经被通缉，此时所有的警察都在搜捕他。
但亲自面对芬奇的家人，男人还是无比心虚，手心直冒汗。
他虽然脸色发白，但还是强装镇定道，
“你……你们想干什么？”
莱德笑了笑，拉起一旁的凳子，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戈尔茨坦先生，别那么紧张，我没有任何恶意，我来这里，只是想和你聊聊你所遭遇的这起悲剧，事情已然发生，但我们应该还有机会做出一些补救，不是么？”
西装男的刀工很好，苹果皮一直垂到地上都没有断掉。
戈尔茨坦恍然大悟。
听对方的意思，这是要来和我谈赔偿？
他瞬间心中大定，双手抱在胸前，冷笑道，
“补救？你能帮我的腿重新长回来么？”
经过抢救，虽然戈尔茨坦没有了生命危险，却永远的失去了一条腿。
那种程度的伤势，就算是世界上最顶级的医生来了，也束手无策。
戈尔茨坦这辈子已经注定是一个瘸子。
莱德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不紧不慢的回道，
“对于你的损失，我真诚的表示遗憾。”
“你知道失去了这条腿意味着什么么？就算我能出院，也会丢掉工作，没有人会雇佣一个瘸子当叉车司机！”
戈尔茨坦的语气愈发激动起来。
此时的他似乎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才是违规作业的人，已然把自己当成了警方口中无辜的受害者。
说到工作，他越想越失落。
是啊，自己虽然逃脱了牢狱之灾。
可这又如何？
以后的日子，自己要怎么度过？
一个瘸子，能做什么样的工作？
还会有女人喜欢自己么？
莱德看出对方情绪上头了，将手中削好的苹果递了过来。
戈尔茨坦冷眼看着对方，并没有接过来的意思。
西装男轻叹了一口气，安抚道，
“放轻松些，戈尔茨坦先生，太过激动的情绪不利于你伤势的康复。关于你工作的问题，我想这是最容易解决的了。”
“我知道了……你是市政厅的，你该不会是想说能帮我申请那些什么残疾人补贴吧？”
戈尔茨坦以为自己猜到了对方的意图，不屑道，
“那些钱连我的房租都不够付！”
当时的巴尔的摩市政厅确实颁布了一些针对残疾人的补助。
以食品券和少量现金作为对这些残障人士生活的扶持。
戈尔茨坦在和工友们聊天的时候还曾经嘲笑过，那种东西恐怕领回来连条狗养不活。
没想到现在居然轮到自己要去领补贴了。
“八十万美金。”
莱德没有废话，直接亮出了自己的手牌。
戈尔茨坦愣住了。
八十万美金可不是小数目。
他在码头累死累活，日夜加班，刨去税款，一年到头也就只能收到七八万美金。
这笔钱相当于他十年的薪酬。
虽然说他的残疾是一辈子的事情，但戈尔茨坦知道，如果他有了这八十万美金，生活会截然不同。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打工了。
这笔钱足以让他购置一些车辆，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物流公司。
莱德察觉到了对方眼神中细微的变化，直到自己的条件已经打动了对方，于是继续劝说道，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八十万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戈尔茨坦微微眯了眯眼，
“条件呢？”
他非常清楚，对方提供的这笔巨款背后，一定附带着某种和解条件。
“很简单，你签署一份谅解书，然后和警方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是一场误会，并不是芬奇有意要伤害你。”
戈尔茨坦心中明白，这个条件相当宽松，甚至对他而言是举手之劳，并不需要真的付出什么。
对方要谅解书，应该是为了替芬奇摆脱罪名。
可此时他心里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等等……
芬奇还活着。
芬奇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