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洗完澡的林正走出浴室,擦着头发,脑袋歪着夹着手机,
“医院的生活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李茉的声音。
“还行,就是和那些精神病人接触多了,我感觉我的脑子好像也快要出问题了……”
林正笑道,
“当然,安吉拉他们俩倒是很适应这里。”
“……”
对于这个结果,李茉觉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安吉拉本就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而原本还算正常的浅间樱天天和她腻歪在一起,逐渐脑回路也变得愈发抽象。
女警探经常觉得自己太过于正常而显得格格不入。
“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戴维斯的事情到什么阶段了?”
“一开始还挺顺利,检察官和法官都对莫妮卡抱有很大的同情……”
美国的司法体系虽然健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运行,也在以程序正义勉强的维持着社会的基本公正和平稳运行,
甚至不少人都以美国是法治社会为骄傲,
但毕竟这是个由人构成的体系。
在司法实践过程中,尽管法官被要求尽最大可能的摒弃个人情感,保障公平正义,维护法律权威,但真正的实践过程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少之又少。
人不是机器,这些穿着法官黑袍的人下了班以后,也是有血有肉,能跑会跳,会哭会笑的凡人之躯而已,
有几个人能做到,每晚入睡之前,不去回忆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审视自己的工作是否符合自己内心深处那杆道德的天秤?
大多数法官其实在判决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收到个人情感因素的影响,
当然,有些时候,
甚至会受到利益因素的影响。
但很幸运的是,莫妮卡这一次遇到的法官,
是一位刚刚从外地调来的新法官,
与那些在本地盘踞依旧,和当地的法律行业早已构建串联的老油条不同,
这位法官的判决,能最大程度的避免受到非常规因素的影响。
“但是?”
林正听出了李茉的言外之意。
女警探叹了口气,
“对方的律师有些难缠,她居然在几年前就为戴维斯准备好了精神病诊断……”
“昨天我和检察官聊过,眼下如果想要判处他一级谋杀罪,也许变数会比较大,更加稳妥的做法是与他们达成认罪协议,按照二级谋杀罪认罪。”
林正对于这个结果倒不算特别意外。
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只要将那个人渣送上法庭,就能依靠公正的司法体系给予他应得的惩罚。
相反的,
他早就想过,如此庞大的一个家族,绝对不可能不在法律方面为自己构建防火墙。
要知道,但凡是能在这片蛮荒土地上生存,然后延绵两百多年至今的老牌家族,都不可能是那种浑身漏洞,能被人轻易宰割的肥羊。
可以说,在这些老钱家族崛起的路上,他们早就已经学会如何熟练的躲避那些明刀暗箭。
虚假的商战是一群企业管理人员在办公室里研究方案,
真实的商战其实就发生在各种离奇的场景里,拔电源,烧仓库,塞间谍,挖墙脚等等,能把这些东西玩得转的家族,才有可能屹立至今。
而法律,恰恰是商业斗争最为激烈的地方。
因此戴维斯所在的托马斯家族背后,必然有一帮极为难缠的讼棍。
但林正并不担心这个,
因为从始至终,
他就没有打算只让戴维斯接受美国法院的审判。
这个男人,还需要接受阎王殿的审判。
“所以他们想要证明那家伙有精神病,以此来逃脱罪责?”
林正问道。
“想要完全逃避是不现实的,毕竟戴维斯在耶鲁大学任教那么久,足以证明他有良好的思维活动能力,不是那种完全失控的精神病人……”
“但我其实担心的是,接下来他们会通过其他方面给法官施压,以精神疾病为借口,降低对方的罪名以及处罚年限……”
“从法理上,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听到李茉的解释,
林正微微点头,
“所以他们相当于是提前先搭了个台阶,下一步就是想尽办法,让法官走下台阶是吧?”
“可以这么理解……”
李茉继续说道,
“而且一旦精神疾病的诊断得到了认定,那么接下来他的真实刑期肯定也会大大缩短,甚至非常有可能在短时间内争取到保外就医的资格……”
“操作得当的话,也许根本不需要进入监狱,只需要在精神病院完成刑期。”
林正不由得笑了笑,
“那岂不是可以来和我做病友了?”
李茉却没有笑,语气有些严肃,
“这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像你所在的这种精神病院,美国多得是,大把权贵都缩在里面,生活不见得比外头会差多少。”
也许是想到那个该死的男人很有可能会以此来逃脱罪责,
李茉顿时心中一阵别扭,
虽然现在对方的每一步都没有违法法律,
甚至称得上对法律利用到了极致。
可这却和女警探的朴素道德观产生了背离,
这种人渣如果得不到应有的惩戒,
那莫妮卡和威尔这些年经受的苦难,又算什么?
电话里一阵沉默。
也许是感受到李茉的情绪有些低落,林正安慰道,
“放心吧,不管他想要用什么办法来规避处罚,都不会称心如意……”
“我向你保证,这个人渣一定会得到最严厉的审判。”
林正的话语掷地有声。
虽然不知道他要如何做,但女警探却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这个年轻男人所说的话,在她心里都已经成了某种必将践行的铁律。
当他想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
好像最终都能被他轻易化解。
李茉这阵子也是被这个案子搞得有些心力交瘁,
此刻心中的大石落下,脸上也终于浮起了一丝笑容,
“可不要说大话哦……”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反应过来的女警探自己都有些害羞。
“You have my words.(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呵,这话和莫妮卡说去吧。”
啪。
电话挂断了。
女警探握着手机,躺在床上,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起那张脸庞,
许多天没见,不知道他瘦了没有。
……
凌晨。
卡桑德拉家的古堡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
贵族小姐忍着剧痛给自己上了药,然后吞下一大把止疼药后,
沉沉的睡去了。
当房间里只剩下女人缓慢的呼吸声时,
原本在梳妆台上一动不动的纸人,突然转动了一下头部,
随后它双脚一蹬,悄无声息的飘落到地上,
轻车熟路的透过门缝,钻出了卧室。
走廊上一片漆黑,
好在有一丝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
提供了些许光亮。
尽管古堡中所有人此刻都应该沉睡在梦乡之中,
但纸人还是小心翼翼的走在了阴影里,
最大程度的隐藏着自己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