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约？”
莉莉丝不明所以的看着林正，有些摸不清楚头脑。
倒是李茉很快反应了过来，
“你是不是从他的命格里看出了什么？”
林正笑着打了个响指，
“没错，猜的很准，聪明的女士。”
女警探俏脸微微一红，白了一眼对方。
莉莉丝虽然已经知道林正有测算命理的本事，但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了解得不多，
“只是通过对方的生日，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么？”
“当然了……”
林正解释道，
“所谓时势造英雄，人的一生就如同汹涌大河上的一叶孤舟，每个人都会随着水流奔赴生命的终点，而这一路上所遇到的水况，就是命中注定的，已然在下游默默等着你，无法逃避，无法更改。”
贵族小姐第一次听闻这种对命运的解读，不由得有些好奇，
“听起来似乎有些命定论的意味，可毕竟人类拥有自由意志，船舵掌握在自己手中，如何行驶还是自己说了算吧？”
李茉同样皱起了眉头，似乎也不太喜欢这种一切事物都已经被上天注定好的情况。
她的思维比莉莉丝更为理性，也更加笃定人的命运是可以通过自身努力改变的，
“我也觉得这种解释有些牵强，难道叫我明天要去哪儿，见什么人，做什么事，都已经被事先安排好了？我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计划么？”
林正知道两位女士的思维陷入了死胡同，但他并没有着急反驳对方，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你要知道，命运是一种宏观的概念。你应该听说过大数定律，当条件不变时，一个事件不停重复，其表现的结果，会无限逼近于数学上的期望值。”
“你也许觉得自己拥有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利，但问题是，命运并不由某一个单独的决策组成，你每天在脑子里产生的无数念头，细微到应该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吃饭时是先吃肉还是先吃米饭，这些念头共同组成了你的所谓自由意志。”
“你也许能有意识地改变一天中的某几个想法，但相信我，你的大多数决定，其实比你想象中还要更符合命理的走向。”
李茉和莉莉丝都思索着对方的话。
女警探似乎开始有些理解对方的意思，
“这种说法……似乎有点量子力学的意思……”
莉莉丝：“这不是玄学么？怎么还能和科学扯在一起？”
贵族小姐不是不相信关于命运的玄学解释，只是觉得将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牵扯到一起，有些怪异。
“电子云……”
李茉虽然在美国长大，但和那些从小接受快乐教育的美国人不同，她的数理化知识倒是很扎实，
“一个电子会随机的出现在原子核的周围，它看似每分每秒都在无规律的运动，但它所出现的位置，是有确切的概率的，将它所有可能出现的位置进行标记，就会构成一个像行星带一样的圆环……”
她看向林正，
“所以你看到的命运，就像是电子云一样的东西么？”
林正认可了对方的描述，
“很形象的比喻，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
通过李茉的例子，莉莉丝也大概明白了林正口中的命格是一种什么概念。
她突然产生了感悟，
“之前在修禅时，我对因缘际会总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现在我好像稍微理解了一些……”
林正同样修行过大欢喜莲华禅，自然对佛法中的一些概念很熟悉，
“佛家中的缘起论，的确也有类似的观念，一切事物并非孤立，布非布，是棉绳交织，棉绳非棉绳，是棉絮缠绕，棉絮非棉絮，是棉花生发。就像人的一生，你的所有念头，所有想法，都能找到过去某件事情的影子……”
“滚滚长江东逝水，你再如何挥动船桨，终将逃不过奔赴大海的命运。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
林正的话仿佛当头棒喝，瞬间让莉莉丝呆住了。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深刻的对命运有了直观的感受。
这些年禅修时那些朦胧模糊的念头，仿佛一瞬间就通达了。
贵族小姐红唇微张，眼里竟闪出一些泪光。
这不是悲伤，而是感动。
是洞彻人生真相后，被震撼到了。
李茉同样低头不语，静静回味着林正刚才的话。
片刻后，她轻叹了一口气，
“如此看来，人生岂不是没有半点乐趣？”
莉莉丝在回过神后，也产生了同样的无力感，
“对啊，如果一切事情都已经注定，那我们的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反正小船都会往前行驶，目的地也已经确定，那船舵又有什么掌握的必要？”
林正明白，这两人已经明白了自己刚才所讲的道理。
但现在的情况是，二人陷入了某种虚无主义之中。
这是所有研究命理之人，必然要经历的阶段。
或者说所有研究哲学的人，都难以避免的滑入这个险恶的深坑。
一些天资卓绝的哲学家，甚至终身都被这种思维所困扰，最后郁郁而终。
好在林正知道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体验……”
他柔声道，
“我们的一生，最重要的目的，是体验。”
“虽然所有人都在奔赴死亡，前路看似也早已注定，但坐在船上的我们，要以何种心态，何种面貌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是可以改变的。”
“你可以笑着迎接狂风暴雨，嘲弄命运，也可以在风平浪静水面享受悲伤，感叹一路上的见闻……”
“命运之河流无法变更，但你的心可以。”
李茉听到这番话，突然想到了当时林正鼓励她时，说的那些话。
那次在酒吧，他给自己看了手相，两人聊到了女警探的童年经历。
林正那时候表达出来的理念，和现在完全一致。
老天爷可以赐予你苦难，折磨，痛苦。
但它无法剥夺你大哭或者大笑的权利。
你甚至可以肆无忌惮的咒骂命运，然后朝着既定的道路义无反顾的冲锋。
莉莉丝此时心中却想到了一个著名的小说人物，
堂吉诃德……
此时她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那名落魄的骑士，要一遍又一遍的发起冲锋，向着毫无意义的敌人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