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漫长的等待中，保罗睡着了。
哪怕身边躺着五具尸体，又刚刚经历过那种血腥的场面，但那种事情毕竟太过消耗精力。
在梦里，他没有看到天父，也没有看到伊甸园。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天地。
漫天都飘着白灰。
地面如同戈壁滩一样满是硌脚的砂石，即便穿了鞋子，坚硬的触感也让他感到十分不适。
很明显，这不是他所向往的神国。
“这是哪儿？”
保罗茫然的打量着四周。
回应他的，除了静静飘落的白灰，别无他物。
灰云在天空中无声翻涌，死一般的寂静包围住了他，年轻的神父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
在这里，他觉得自己不再沐浴在主的荣光之中，上帝的双眼也无法注视他。
无论他身在何处，保罗相信，这里绝对是神明遗弃之地。
年轻的神父开始漫无目的的在这片土地上行走。
他穿行在无人的荒野之中，试图寻找任何不同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保罗开始有些绝望之时，天边隐隐出现了一道黑影。
“那似乎有建筑？”
保罗眼睛一亮，果断朝那个地方走去。
但随着距离慢慢拉近，那道黑影开始变得清晰。
白灰如雪，愈发厚重。
终于，他看清了那道建筑。
这是个让年轻神父感觉到无比陌生的形制，他皱起了眉头，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出现的中式殿堂。
“这是什么……”
哞……
天地间突然回荡起一声悠远长吟。
他看清了建筑上高悬的牌匾。
可惜保罗不认识中文。
不然换做任何一个华人来，都不会对那三个字太陌生。
阎王殿。
保罗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擦了擦满头的冷汗，呼吸急促。
一旁的米勒和克洛伊早已醒来，二人都带着古怪的目光看着他。
“梦见什么了？天国还是地狱？”
老神父挑了挑眉头。
“不知道……”
年轻神父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要如何形容刚才的梦境，
“重要么？我的意思是，对仪式有影响吗？”
“当然没有，那只是个梦而已。不过现在时间差不多了，让我检查一下成果。”
米勒走到保罗身边，将手放在了他的头顶。
片刻后。
老神父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声音，
“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保罗大感不妙。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怎么回事？”
“按理说，这个时候你应该建立起和圣母的链接了。圣胎也已经形成，作为他名义上的血亲，你体内的灵性力量应该更为圣洁才对，可现在怎么反而更弱了？”
“什么叫更弱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保罗头一次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他不能接受失败。
为了这个仪式，他付出了太多。
米勒则是冲到了克洛伊的身边，将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少女歪着头，静静的看着对方的脸逐渐变得惨白。
“没有？！怎么会没有！”
米勒震惊了。
这个仪式，是有可能失败的。
可问题是，失败的后果，也只是无法诞生出混血天使，而是孕育出一个普通胎儿而已。
眼下少女的腹中，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这完全不合理。
老神父疯狂的回忆着刚才的过程。
“这不可能，所有的流程都是正确的……所有的步骤都准确无误。”
保罗在经历了一开始的慌乱后，迅速的冷静了下来，压住心中的不安，
“就算是失败了也正常吧。你不是说，成功率只有八成？”
“那不一样！”老神父几乎是咆哮着吼道，
“灵胎的作用，是帮助我们去天国请下天使，就算失败，他们也会带回来一条普通的天国灵魂，顺便告诉我们原因……”
“但绝对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带回来，除非……除非他们根本没有去往天国。”
原来这个老神父并不是不了解这个仪式的原理。
克洛伊斜眼看着对方，对他先前的装傻充愣觉得可笑，
“老家伙……刚才不是挺会演么？”
“没去就没去吧……也许是这个地方不太合适？灵性隔绝能力太强了？”
保罗依旧在为失败找着借口。
但他其实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个猜测。
可无论如何，男人也不想往那个方向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