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走到了房间的一个镜柜前,取出了一根拇指粗的钢筋。
尖锐的螺纹钢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
还不等林正反应过来,女人猛地一抽,钢筋重重的抽在了林正的小腿骨上。
“啊……!”
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
林正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疼痛了。
看着略微扭曲变形的小腿,他知道,自己的骨头应该裂开了。
“只要把骨头敲碎,再让他们重新愈合,就能让你长得更高,忍耐一下,阿正,只要忍受暂时的痛苦,你就能获益终身。”
林正咬着牙,忍不住质问道,
“谁告诉你这样能让小孩子长高的?!”
“隔壁家的卡尔阿姨跟我说的,你还记得么?她的女儿现在都已经一米七了……”
“她女儿多大?”
“24岁了。”
“????”林正强压下发出咒骂的念头,“24岁长到一米七不是什么很特殊的事情吧?这个方法太极端了!”
“小孩子,你懂什么,卡尔阿姨和我的关系可好了,她和我说这是一个医生教给她的办法,要不是我平时经常送些自己种的蔬菜给她,她才不会告诉我这个秘密。”
女人拎着钢筋走到另外一侧,眼看就要给林正另一条好腿来上一击。
“等等!”
如果换做是完全体的林正,别说用钢筋抽他了,他主动抽钢筋都没问题,可这个小孩子的身体实在太脆弱了。
此时如果不是他双手抓着栏杆,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管怎么样,这种办法也太残忍了,难道你就不在乎我的感受么?”
林正试图和对方打感情牌。
目前来看,这个女人虽然智商似乎有些堪忧,居然会相信那种毫无科学依据的朋友的小道消息,但对于兄妹二人还是有感情的。
如果是一个真正爱护自己小孩的母亲,怎么会舍得让自己的孩子遭受这种痛苦?
林正其实潜意识里,是想要多享受一阵母亲的关爱的。
毕竟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师父虽然对他也很好,可这和母亲能带来的情感连接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如果面前这个女人,是完全不在乎小孩感受的人,那么在林正心中,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了。
对于这种人,不管她是幻象还是别的什么,他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林正还藏着最后一张底牌没有用。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用,因为那很有可能会直接导致整个游戏崩溃,最后挑战的结果完全不可控。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母亲居然哭了。
豆大的泪水从她的脸庞上滑落,她捂着嘴巴,肩膀耸动,哽咽道,
“我怎么会不懂你的痛?”
女人轻轻的将自己的裤腿拉起来,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林正一眼就认出,这绝对是新造成的伤口。
可为什么,这个伤口的位置和自己小腿手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母亲摸了摸他的脸庞,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打在你身上,痛在我心上,母子连心的道理你还不明白么?”
原来任何在林正身上的伤痛,都会一比一的在女人的身上还原。
他张着嘴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疯了么?
母亲用手指揩去眼角的泪水,挤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阿正,妈妈不会害你的,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天底下没有不为自己儿女好的父母……”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我也知道你疼,妈妈比你更疼……”
“但想要长高,就只有这个办法,阿正,妈妈不能让你比别人差,你一定要成为最优秀的孩子。”
“你知道么,妈妈当年就是因为矮了五公分,没能当上芭蕾舞演员,我后悔了一辈子,如果当年我的母亲能对我狠一点,也许我的命运从此就会改变了……”
“妈妈不希望你未来后悔……”
“再坚持一下,就算是为了我,你能理解妈妈么?”
林正此时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评价这个女人的心理状态了。
他此时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师父。
那位老人家的理念,和面前的女人完全不同。
年少时,老人家不是没有试过送林正去读书,但很快林正就因为觉得无聊,每天不是逃学就是惹麻烦。
学校里的人觉得他是个孤儿,无依无靠,也总在欺负他,林正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主,谁头一天打了他,事后他都会一比一的报复回去了。
这也让他的师父经常被叫去学校谈话。
可老人从来没有怪过他,只是不停的和老师解释,林正没有做错,他是受人欺负了,才反击。
可那时候学校只想息事宁人,并不在意事实的真相。
他们只觉得林正是个麻烦的人。
那阵子,他过得很难受。
最后,林正再也受不了,和师父提出来不想继续上学了,想要跟着他跑江湖。
老人没有立即拒绝他,只是告诉林正,如果不上学,这辈子可能就只能过看天吃饭的日子,和自己一样风里来雨里去。
幼年的林正本来就习惯了那种生活,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他最后问了师父一句,
“如果我放弃上学了,你会看不起我么?”
师父罕见的露出了温和笑容,
“只要你自己能看得起自己,谁也没有资格看扁你,我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