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爽!”
“哈哈哈哈……”
当时间来到正月二十日,绕道巩昌并穿过青木川,继而返回米仓山内的刘峻正坐在汉营寨的议事堂内,开怀大笑。
不止是他,而是所有聚集于此的将士们都在放声大笑,心里充满了痛快。
“狗攮的,若不是有官军来援,我都觉得我等能打下宁羌州和保宁府!”
“本以为这官军与此前洮州的追兵那般难缠,不曾想这般好对付!”
“将军,咱们什么时候打县城?”
“对啊将军……”
议事堂内,王通、齐蹇、唐炳忠、高国柱等人都在畅快交谈,最后干脆询问起了刘峻什么时候攻打广元。
此役过后,不止是刘峻有些飘飘然,便是汉营众将都有些飘然了起来。
对此还能保持冷静的,只有汤必成、邓宪等人,但他们也不是冷静,而是感到后怕。
坐在主位的刘峻爽朗笑了一阵,接着便回答起众人道:“宁羌和保宁的官兵虽然不行,但北边的边军可不是好对付的。”
“我等这次取巧才能收获颇丰,若是真的去攻打广元县,即便攻下也占不住。”
“不过等咱们壮大起来,届时就能攻打广元甚至保宁府了。”
刘峻说罢,随即看向了汤必成几人,对几人吩咐道:“汤中军、邓书办,这几日就靠你等将藏着的钱粮分批运回,同时清点这些钱粮了。”
“是。”汤必成听了刘峻还算清醒的话后,不由得松了口气。
松下这口气后,汤必成又不免叹气道:“只可惜眼下不是夏收和秋收,不然此次攻掠这么多地方,定然不止这么点钱粮。”
各乡钱粮并非是定数,每年都是夏收和秋收多些,其他时候少些。
此前汉营在秋收时分出山劫掠,那时两个乡的收获比得上此时三四个乡的收获。
汤必成有些感叹,但接着又反应过来,若非流寇入寇,他们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好好清点钱粮,多招募工匠学徒和兵马,接下来几个月,咱们得小心些了。”
刘峻提醒着众人,接着看向唐炳忠:“派人去巴山告诉朱三,若是钱粮充足,这些日子便低调些,咱们得蛰伏一阵了。”
“是!”唐炳忠拔高声音应下,接着便见刘峻挥手道:“将上次买回的猪尽数宰了,先吃顿饱饭。”
“等钱粮运回并清点好,再发放三个月的犒赏!”
“得令……”众人纷纷高呼,接着整个汉营寨便都热闹了起来。
在刘峻他们热闹的同时,汤必成向邓宪使了个眼色,接着与他走出了议事堂,往粮仓、武库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随着他们来到粮仓,只见此时的四个粮仓已经装满了三个,只剩下一个空着。
“这粮仓还得再修建四个,明日去燕子里征募乡亲来修建,速度要快,不能马虎。”
“是……”
汤必成吩咐着邓宪,邓宪不假思索应下,接着才看了看左右,确认无人后才道:“此次动静如此之大,官军是否会搜查米仓山……”
“不知。”汤必成的语气发沉,但接着又道:“此次缴获丰富,若是将军依照此前所说,募战兵一千二,军匠学徒和军医等三百余人,此次缴获钱粮足够一年的度支,甚至更久。”
“我如今担忧的不是此次过后,官军是否会搜寻我等,而是担心一年后钱粮消耗殆尽,将军又该如何寻得钱粮填补。”
汤必成的话戳中了邓宪,他知道汤必成是什么意思。
几百饥民组成的流寇影响虽大,却不值得那些位高权重之人注意,这也是汉营前两次劫掠不被重视的原因。
后来汉营被重视,主要还是他们披甲率太高了,已经超出了保宁府衙门的掌控,所以保宁府的官兵几乎都在巴山防备朱轸所率的汉营。
如今闹出的动静更大,但起码还能用瓦背王张通的旗号搪塞过去。
可是等到一年后钱粮耗尽,他们又该用谁的名义,又该打着谁的旗号去劫掠?
那是一千二百披甲战兵,可不是一千二百饥民组成的流寇。
这么多披甲战兵若是暴露出去,便是五省总督都会被惊动。
更何况就保宁府的情况,一年后他们到底要劫掠多少钱粮,才能满足届时汉营的消耗?
“若是按照此前将军所说,每岁度支的军饷就不少于二千三百两银子,口粮和马料就不少万石。”
“如此多钱粮,确实难以找补……”
邓宪也后知后觉想到了此次钱粮耗尽的局面,心里忧虑的同时,又不可不免的升起些许希望。
“若是朝廷得知我等有如此多兵马,是否会招抚我等?”
“会。”汤必成不假思索的回答,但接着又摇头道:“但将军那边是否会同意,这便无法知晓了。”
“怎会无法知晓?”邓宪错愕,语气甚至有些着急:“总不可能永远待在这米仓山内,总归要接受招抚,走出这米仓山的。”
“自然不会待在米仓山内。”汤必成肯定了他的说法,但又摇头道:
“只是咱们那位将军,恐怕不会想着通过招抚走出米仓山,而是……”
“总不会真的要打出去吧?”邓宪表情僵硬,显然不太认可这种方式。
在他看来,如今的大明朝确实有许多问题,但这些问题并非无法解决。
如果刘峻真的铁了心要造反,那定然是自寻死路。
“难说。”汤必成表情模棱两可,接着对邓宪说道:“你觉得,朝廷真的能镇压叛乱吗?”
“这是自然!”邓宪不假思索的回答,并搬出自己的依据:
“如今虽内有流寇、外有东虏,然昔年南倭北虏比之更甚,但最后还不是被朝廷镇压下去了。”
“流寇虽势众,然多为乌合之众,此前保宁衙门仅数百官兵便击溃了三千流寇,更莫要提边军了。”
“刘将军如今虽势勇,但流寇中又有几个如刘将军这般势勇者?”
“等流寇被朝廷剿灭,刘将军再如何势勇,也无法敌过十数万官军。”
“当初奢安之流拥兵数万都尚且不能割据川贵,更何谈我等这位势单力孤的刘将军了。”
邓宪完全是站在过往的经验来判断大明朝的国祚还能延续,毕竟曾经声势浩大的奢安之乱都被大明镇压下去了,更何谈刘峻这点兵马了。
相比较他,汤必成却通过此战,略微动摇了信念。
如今刘峻只有数百甲兵便能牵制保宁府官兵和宁羌卫官兵,若是明年此时他真有一千多甲兵,届时局面又会如何?
更何况朝廷要是真的如邓宪说的那般能轻松调遣数千边军围剿,那东边的摇黄盗寇早就被剿灭了。
至于说刘峻势勇,汤必成倒不这么觉得。
在他看来,刘峻值得称道的是他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且只要按照他所说的去做,大多不会遭遇失败。
正如此次,汤必成刚刚担心刘峻会被胜利冲昏头脑,刘峻便下达了要蛰伏的军令。
只要刘峻能一直保持这份冷静,他说不定真能成为大寇。
鉴于这点,汤必成没有试图说服邓宪,只是安抚他道:
“不管是要接受招抚,还是另有所图,总归先要壮大起来,让朝廷瞧见我等价值才行。”
“这是自然。”邓宪没有反驳,因为他也觉得这么做是对的。
“走吧,早些把那些钱粮运回来,我二人也能早些安心。”
汤必成招呼着邓宪离开仓库,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街巷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