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簌簌……”
五月十九日,在建虏入寇京畿成功的同时,彼时的汉中则是正在孙传庭的经营下,逐步走上正轨。
夏收过去,那些被安置在汉中的饥民有了撑到秋收的粮食,而原本贫苦的汉中本地百姓也在孙传庭验查贪官墨吏的情况下,渐渐感受到了太平。
在这种民心渐渐倒向明军的情况下,孙传庭的心是越来越平静,同时也越来越警惕。
“督师,照现在这样下去,秋收过后咱们便有了足够的甲胄,也该出兵收复宁羌了吧?”
军营校台上,感受着热风吹来,祖大弼、孙显祖二人望着眼前正在操训的秦兵将士,忍不住开口向孙传庭询问起来。
面对他们的询问,站在面前的孙传庭则摇头道:“眼下民心正在向我军靠拢,该着急的是他刘峻,而非我们。”
“眼下我们虽有七万善战之兵,但其中一万要用于防备陕北再起战事,且还有近万兵马在商洛山搜索李闯。”
“余下五万兵马,又有一万在陇右之地防备汉军,因此要收复宁羌,我们只能动兵四万。”
“与其用兵四万去强攻宁羌,倒不如等刘峻来强攻我们。”
祖大弼与孙显祖闻言对视,纷纷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阳平关和宁羌,前者是汉军攻入汉中的必经之路,后者也是明军攻入四川的必经之路。
虽说西边有阴平道,东边有米仓道,但这两条道都不如金牛道。
若是偏师走这两条道还可以,主力还是得走金牛道才行。
正因如此,孙传庭和刘峻都将加固宁羌和阳平关视作头等大事,而这一城一关,也绝对称得上如今大明朝最难攻克的地方。
双方谁先主动进攻,便代表谁先装得头破血流,而守方则是可以以逸待劳。
这种情况下,孙传庭压根不担心被刘峻耗死,毕竟陕西的赋税正在逐渐转好。
只要朝廷那边不催,那他迟早能等到刘峻硬着头皮来攻。
在孙传庭这么想着的时候,却见辕门方向有快马疾驰而来。
待到快马靠近,只见马背上的竟然是罗尚文,且他脸色十分焦急。
孙传庭心底闪过不好的感觉,主动迈步走向了走下校台的方向。
待到他们走下校台,罗尚文也来到了此处,同时着急下马对孙传庭作揖道:“督师,朝廷派快马前往西安调兵,陆使君与杜监军已经将西安府的四营将士调往京师了!”
“谁准他们调兵的?!”
孙传庭原本还气定神闲,可是在听到西安府的四营秦兵被调走后,他顿时气得拔高了声音。
前番对祖大弼与孙显祖时,他说的是这四营兵马用于防备陕北民变,但实际上众将都清楚这四营兵马的作用是威慑关中士绅。
唯有如此,陕西的赋税才能正常,佃户才不会遭受欺辱,才不会引起民变。
姓杜的监军准朝廷调走兵马,他不觉得奇怪,因为这太监贪婪成性,私下没少接受关中士绅的贿赂。
眼下朝廷要调兵,他绝对会推波助澜。
只是他想不清楚,陆之褀收到的贿赂并不多,且陕西赋税变好,对他也有利,那他为什么要同意朝廷调兵?
孙传庭怒气浮于表面,但他这怒气还没彻底烧起来,便被罗尚文的一盆冷水浇灭了。
“陛下与内阁、兵部亲自下的令,只因建虏举众五万入寇,朝廷想在京畿重创建虏,故此调兵。”
罗尚文的这番解释说出后,便是孙传庭再有多大的火气,此刻也只能消了脾气。
“传令……”孙传庭深吸口气,尽量平复心情的同时,对罗尚文吩咐道:“令牛成虎率秦兵二营,自沔县往西安府去。”
“告诉他,没有我的军令,谁的调遣也不能接!”
“是!”罗尚文不假思索地颔首应下,随后便跟随孙传庭的亲兵去领了调兵旗牌。
在罗尚文与亲兵离开的时候,孙传庭身后的祖大弼与孙显祖面面相觑。
“督师,听闻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少则半年未发军饷,多则一年未发军饷。”
“朝廷若是调遣他们去京畿作战,恐怕将士们吃不饱、力不足,难以阻挡建虏。”
“届时若是局势不妙,朝廷恐怕只能从咱们此处调兵了,那……”
祖大弼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如果朝廷调兵,那他们是听还是不听?
听的话,南边的刘峻断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听的话,那他们岂不是抗旨不遵?
思绪此处,祖大弼和孙显祖脸上都隐隐有些不安。
对此,孙传庭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沉吟道:“最好不会如此……”
“若是呢?”孙显祖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面对他的询问,孙传庭不能再继续搪塞,只能道:“稍后我会上疏给陛下,希望陛下明白陕西局势如何,停罢调兵。”
“若是朝廷执意调兵,那我等也只能遵从了……”
孙传庭的话音落下,二人便先后松了口气。
只是在他们二人放下心来的时候,此时距离汉中不过三百里外的保宁府内,刚刚进入广元县境内的刘峻也接到了西安府秦兵被调走的消息。
“关中的四营秦兵,乃是孙传庭用于震慑关中不法士绅与豪强的筹码。”
“如今筹码被抽走,孙传庭要么分兵去继续震慑,要么就只能看着秋收的帐乱成一团。”
自昭化县通往广元县的官道上,规模上万的汉军队伍,此时正不紧不慢的赶往广元县。
在官道旁边,刘峻驻足看着手中急报,而他左右的李三郎、庞玉闻言,不由得投来目光。
“孙传庭会分兵对吧?”庞玉主动开口询问,刘峻也点了点头,但补充道:“应该不会分出太多兵马。”
“不过只要明廷开始抽调他的兵马,有一便有二,咱们只需要静静等待便是。”
庞玉闻言颔首,而李三郎则是跟着点头。
相比较他们,刘峻此时反倒是气定神闲。
毕竟能做的他都做了,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他筹备了近一年的计划,为的就是让明廷罢黜孙传庭或分兵。
如果这样都不能达成目的,那他在这里想半天也没用。
汉中和陇右必须在今年之内拿下,哪怕无法调走孙传庭,他也要达成此目的。
历史上,明军的造血能力确实强大,在三年不到的时间里,经历了松锦、项城、朱仙镇、汝宁等四场惨败,导致九边精锐尽丧。
只是四场惨败过后,来到了崇祯十六年,明廷仍旧能组织数万人规模的宁远之战和汝州之战。
尽管这两场战事的结果是关外四城全部丢失,陕西也归入李自成囊中,但王朝灭亡前一年还能拉出这么多兵马,已然不容易。
正如当下,在经历保宁、宁羌、顺庆、成都、重庆、湖南等多场战事后,汉军对明军的斩首、俘虏数量已经逼近十万,但明军还是能在陇西、汉中一线摆上六万大军与汉军对峙。
这诚然是孙传庭能力出众,但也离不开大明造血能力的强大。
如果等今年夏收彻底结束,明廷的练饷也收到手中,那时汉军还未击败孙传庭的话,再想击败孙传庭就困难了。
想到此处,刘峻将目光沿着官道投向了远方。
只见远方数千民夫跟随汉军往广元走去,而他们押运的辎重车虽然都盖着油布,但却能看出其中那四十五门野战炮的大体轮廓。
宁羌的重炮,加上这四十五门野战炮,即便孙传庭不分兵,汉军也能拼着死伤夺下阳平关。
“此役过后,不知要牺牲多少弟兄。”
刘峻在心底怅然若失的感叹着,同时也不由得抖动马缰,带领庞玉等人回到了队伍中。
随着他们走入队伍中并不断北上,肉眼可见的是官道两旁尽是长高的水稻,而远处的坡地上则是生长着稠密的“玉米林”。
这漫山遍野的玉米,基本都是二月下旬播种的,收获时间则是在六月下旬至七月上旬之间。
具体什么时间收获,主要还是看本年的“伏旱”何时到来。
待伏旱到来,即便有汉军修建的河渠堰堤,又有嘉陵江这样的大河在旁,坡地上的作物仍旧需要面对干旱。
与其放在田间不管,不如提前收获,哪怕所获少些,也总比一无所获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