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福的吩咐下,后续登上城墙的这批汉军纷纷走下内马道,沿着城墙根便朝东边杀去。
这般景象,教许多动摇的明军心里惊骇,顾不得结阵厮杀,转头便要逃跑。
见身旁同袍逃跑,当即便有不少明军纷纷开始转身逃亡。
“弃兵降者不杀!敢跑的追上一律打死!”
战场上的汉军几乎是统一口径,这令那些还在逃跑的明军顿时丧了胆气,纷纷丢下兵器开始投降。
随着他们投降,城下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明军很快倒在了汉军的兵锋下。
在这些顽抗的明军倒下后,城下尽数被汉军所占领,而傅宗龙所指望的明军不是倒在了城下,便是被挡在了城北东西的角楼以外。
城楼左右的明军眼见前方死伤越来越大,且来援的援兵都尽数倒下后,他们不由得生出绝望,士气大跌。
有人已经开始动摇,而这些动摇则被将领们看在眼底。
左右副将看向了傅宗龙,只见原本坐着的傅宗龙也站了起来。
“督师,我们护送您突围吧!”
“是啊督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两名将领劝说傅宗龙,毕竟以现在的情况,虽然会丢失城楼,但说不定还能突围出去。
只要能突围出去,以如今明军在川南还有数万兵马的局势来看,虽然很有可能会被汉军赶入云贵,但总比死在成都要强。
面对两名将领那期盼的眼神,傅宗龙则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我若是要走,此前便可一走了之,何必在此坚守?”
傅宗龙很清楚,以自己被罢黜后复起的身份。
若是丢失成都,失陷藩王的消息传到京师,即便自己能突围南下,恐怕也少不了牢狱之灾。
自大明开国以来,还未有藩王失陷于贼手的情况出现。
进了牢狱后不久,恐怕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便是身死族灭了。
他傅家自国初避同族傅友德之祸以来,直至他高祖父时才中举人,成了云南境内少数的书香门第。
家族同心戮力五代人,方才出了他这个进士。
若是因为自己而连累同族,哪怕能活下来,傅宗龙也没有脸面返回云南。
既然前路已经是死路,那不如向死而生,以自己的性命换个余荫。
这般想着,傅宗龙解开了自己的文武袖,对二将吩咐道:“你们带人投降吧,莫要再增杀戮。”
“督师!”二将虽然也想过投降的事情,但傅宗龙对他们极好,他们也做不出背叛傅宗龙的事情。
傅宗龙没有理会二人,而是在脱下文武袖后继续将甲胄也脱下,紧接着走到了不远处的残缺豁口处。
“督师!”二将与四周亲兵纷纷挡在了傅宗龙前面,眼里闪过哀求。
只是面对他们的哀求,傅宗龙却面色平静道:“我是朝廷大臣,怎可降贼?”
“你等若是记得我的恩情,便允了我此举,避免成都生灵涂炭,成全了我的忠名。”
傅宗龙说罢便将他们二人推开,接着挤开亲兵走到了豁口前。
站在二丈九尺高的城墙豁口处,傅宗龙心里也闪过了畏惧,但很快这份畏惧便被他强压了下去。
他左右看去,眼见汉军已经将城楼左右的马道团团包围,他不由得远眺城外的汉军大纛,用手狠狠拍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好头颅,竟教贼兵得去。”
话落,傅宗龙不做任何防护,向前直挺挺的倒下。
“督师!!”
“嘭……”
豁口四周的将领与亲兵都不忍地收回目光,没有人敢上前看望。
半盏茶后,最终还是一名亲兵双目发红的朝前走去,只见傅宗龙躺在城下,一动不动。
鼻头微微发酸,亲兵转身向那两名将领作揖:“将军,督师……”
他说到一半,突然卡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将领们都知道他的意思。
两名将领深吸口气,抬头向天地同时闭上眼睛,压下了心中的那口气。
“传令…投降……”
两名将领异口同声,说罢只觉得肩头的重担瞬间消失。
不多时,随着他们宣布投降的消息传开,城楼左右马道上的两千多明军便迫不及待地丢下了兵器,抱头投降。
刘福没想到明军会直接投降,他本以为需要打到明军溃乱,然后才能趁机劝降。
没想到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所以他在派兵控制了所有降兵过后,立马便高兴地派人将消息传往了城外,同时自己朝着城楼赶去。
“我乃汉军成都营参将刘福,敢问傅督师何在?”
刘福虽然已经是汉军将领,但他毕竟也是明军出身,且对傅宗龙的观感还算不错。
如果可以,他想为刘峻招降傅宗龙,如此说不定能让他功劳更高些。
只是不曾想当他来到城楼前自报家门,这些被俘的明军将领却都纷纷低下了头。
刘福见状,原本高兴的笑脸顿时收敛,而早已了解情况的千总则是来到他跟前作揖道:“参将,傅宗龙已然跳城而死。”
“死了?”刘福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听到这消息时还是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大明朝这艘破船已经在沉没的路上了,为大明朝的破船而死,实在是不值得。
“将尸体收敛,等朱总镇与曹军门安排。”
“此外,将城墙尽数控制住,带上他们去招降其余各处的明军,将傅宗龙殉城的消息传出去。”
“你带上一部兵马,将城内的各处王府及衙门尽数控制住。”
“蜀王府那边我亲自去,绝不可教那蜀王逃走。”
“末将领命!”千总作揖应下,而刘福则火急火燎地带着兵马朝着城内的蜀王府赶去。
在他赶往蜀王府的时候,彼时成都街道地下的黑暗空间内则是出现了火光。
百余名背负包裹的王府护卫,彼时正在护送着作为蜀王的朱至澎突围。
他们佝偻着背,举着火把在涵洞内穿梭,不多时前面便出现了光亮。
“殿下,前边便是涵洞的出口,只要走出此处,我等便能用木船护送您离开成都了。”
杜有义的声音在洞内作响,朱至澎闻言松了口气,下意识看向身后。
在他的身后,他的王妃彭氏、次妃刘氏正各自牵着两名孩童的手,在刘佳印的保护下跟着他行走。
她们的脸色惨白,显然还没有从高高在上的王妃、次妃的身份转变过来。
对此,朱至澎只能在心底骂傅宗龙无能,竟然让贼兵攻破了成都城,害得他们钻这“老鼠洞”。
这般想着,前面的光亮越来越强烈,紧接着出现的便是以生铁锻造并封堵住的铁栅。
“这怎么出去?”
朱至澎愣住,而杜有义则是说道:“殿下放心,旁边有可以钻出去的地方。”
“钻出去?”朱至澎闻言脸色难看,但为了活命,他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在他的注视下,杜有义带着两名护卫手持铁锤,在铁栅左侧的墙壁上开始猛砸。
几次过后,这墙壁突然垮塌,露出了个三尺高的通道。
两名护卫中的一名钻了进去,紧接着便继续挥砸墙壁。
半盏茶后,那漆黑的通道变亮,显然已经打通。
通道打通后,先是几名护卫钻了出去,紧接着便是老太监杜有义。
杜有义钻进去前,立马回头看向朱至澎:“殿下,您跟在奴婢身后。”
见他这般,不等朱至澎开口,便见刘佳印上前道:“殿下,还是我走前面吧。”
“好!”朱至澎不假思索地答应,而杜有义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后退离开那通道。
刘佳印见状连忙爬了进去,但他爬进去后久久没有开口,直到朱至澎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方才听到了刘佳印的声音。
“姐夫,快出来吧。”
“好!”
朱至澎闻言,忍住逃出生天的激动,当即便嫌弃地钻入了那三尺高,两尺宽的通道。
身材肥胖的他,便是钻这三四丈的路程都气喘吁吁,身上的锦袍也被弄得脏乱不堪。
半盏茶后,随着前方的出口出现,朱至澎加快了速度,伸出手道:“拽孤上去。”
他的声音响起后,两双强健有力的双手伸了进来,朱至澎抓住便朝上扑腾。
当阳光洒在脸上,朱至澎还来不及庆幸,四周的环境便令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住了。
只见前番钻出来的刘佳印及护卫们已经被数十名身穿赤色布面甲的兵卒控制住,而他的双手则被两名身穿明甲的将领牢牢抓住。
面对朱至澎的呆愣,抓住他手的王柱、周虎二人则是露出真挚的笑脸。
“汉军朱总镇帐下王柱(周虎),见过蜀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