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人!交人!交人!!”
午后申时,庆华乡某座青砖灰瓦的院子外,数千名手持农具的青壮将这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乡内的各家店铺早已关门,纷纷躲在自家二楼,透过窗缝查看情况。
那座院子是长沙县庆华乡的巡检院子,过去是巡检带着差役居住。
汉军来了后,巡检和差役尽数遣散,而巡检的事情则是由一队汉军负责。
一队汉军不过十五人,哪怕甲胄俱全,也未必是几千青壮的对手,更何况他们还不能对百姓出手。
正因如此,面对如今的局势,他们只能躲在院中,照顾着那些被殴打的佐吏和衙役。
“淫他娘的,老子自从参加汉军来,就没有这么委屈求全过!”
院中正堂,听着院外的嘈杂声,队长吴有柱忍不住抬手拍在桌案上。
瞧见他生气,旁边被打得头破血流,刚刚被包扎好的青年佐吏也抬手作揖道:“是我等拖累吴队长了。”
“哪里的话?”吴有柱闻言看向青年,忍着脾气道:
“你们是为衙门清丈的,清丈也是为了给那些农户均田。”
“那些狗日的农户不识好歹,拿着衙门发给他们的农具,种着衙门给他们的田,只是听了旁人几句话,便敢来围巡检所。”
“等长沙城那边派来了兄弟,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叫嚣!”
吴有柱憋着脾气说道,而那佐吏闻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哪怕衙门给外面的农户分了农具和田亩,但面对曾经奴役他们的黄家,只因简单的“同族”二字,这群人便敢来包围巡检所,殴打他们这些佐吏。
“穷山恶水出刁民……穷山恶水出刁民啊。”
在佐吏低头叹气的时候,左手打着绷带的青年佐吏哀嚎着走入堂内,看向他说道:“张自盛,当初劝你别来你偏不信,现在头破血流了吧?”
青年对被打的头破血流的张自盛说着,同时抬起手道:“要不是我舍下这条手,你的命就没了。”
张自盛闻言,不由得愧疚道:“多谢罗兄。”
见张自盛那愧疚模样,罗明遇也消了些脾气,将目光投向了吴有柱。
“吴队长,不知城内的兵马何时能到?”
“应该还有半个时辰。”吴有柱按照正常速度推测,而罗明遇与张自盛闻言也松了口气。
二人都是从江西来投汉军的文人,不过不同于为了官位出仕的那些士子,二人心底是看着汉军对百姓不错才来投靠的。
事实证明,汉军对百姓确实很守规矩,但也正因为太守规矩,这才让他们受了无妄之灾。
“这群愚民!”
面对院外那不断叫嚷的嘈杂声,罗明遇忍不住骂了句。
与此同时,院外的黄氏族人也确实不敢冲击巡检所,所以就继续拿着农具,分几批人喊着交人。
在他们高呼交人的同时,时间也在不断流逝,而通往长沙城的官道方向,也早早有人在外等待起来。
当远处出现骑着马而来的几十名官吏与衙役,早早等待的几名百姓连忙走上官道,挥手阻拦起来。
“吁……”
距离放近后,策马赶来的赵开心立即勒马道:“你是何人?”
“大人,我们也是庆华乡的百姓,不过不是黄家的人。”
“大人,现在巡检所都被围了,他们有几千人,您不能去啊!”
“是啊大人,他们中有不少人教唆,您现在进去肯定会遇到事情的。”
五名得了汉军恩惠的外姓百姓连忙解释来历,同时将乡堡内的情况也说了出来。
赵开心闻言脸色铁青,而他旁边升任长沙知府的陈维国也道:“参议,他们说得对。”
“反正长沙营的将士就在后方八九里,最多再等半个多时辰就能赶到。”
“既是如此,不如等长沙营的孟参将带兵赶来,再带人前往庆华乡。”
“好。”赵开心没有被愤怒冲晕头脑,果断答应了下来。
借助此次机会,他要彻底解决湖南的几个大族,然后拿出政绩来证明自己。
这般想着,他也翻身下马,来到路旁等待起来。
半个时辰后,长沙方向开始出现扬尘,紧接着便是乘坐骡马车驾,全身着甲的汉军持着旗帜不断靠近。
瞧见等候在路旁的他们赶来的孟璜开始策马出阵,带着两名千总来到了赵开心面前。
“孟参将!”
见到孟璜带兵赶来,赵开心连忙作揖行礼,接着将庆华乡内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孟璜得知黄家人包围巡检所后,旋即沉下脸看向身后的两名千总:“曾彪、傅宪,你二人带着两部弟兄将庆华乡包围,占据堡墙。”
“传令给张纯,令他代黄良柱统帅第三部,带着第三部的弟兄保护本将与诸位大人入庆华乡!”
“末将领命!”两名千总连忙应下,随后开始点齐兵马,按照吩咐前往庆华乡。
由于长沙营不久之后便要调往岳州换防,因此许多将士都被批准沐休回乡,营内只有两千四百多人。
饶是如此,这些人也足够稳住长沙府内的局面了。
若非庆华乡的百姓袭击了衙门的佐吏,罗春都不会派出那么多人来。
不过人多有人多的好处,尤其是当庆华乡外放哨的黄氏族人瞧见那延绵数百步的汉军乘车赶来时,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反应过来后他杵着农具返回乡堡内,踉踉跄跄地去寻领头人。
“交人!交人!交人!”
巡检所外,两千多黄氏族人还在叫嚷着交人。
在他们叫嚷时,放风的那名族人也终于来到混在两千黄氏族人中、与四周黄氏族人格格不入的几人面前。
“二少爷,不好了……汉军……堡外来了几千汉军!”
这人气喘吁吁的将堡外的情况说了出来,而那看起来自幼养尊处优的中年人闻言,顿时脸色骤变。
他连忙看向身后那几名有些健壮的黄氏族人,吩咐道:“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带着大伙讨个说法,我去老地方等着你们。”
“是!”几人闻言应下,而被称呼二少爷的中年人则火急火燎地离开了此地。
在他离开后不久,距离堡门比较近的黄氏族人似乎看到了什么,顿时骚动起来。
“汉军来了!”
“什么?”
“汉军来了!真的来了!”
“怎么办?汉军来了!”
原本还在黄氏主家怂恿下来闹事的数千黄氏族人,顿时便乱了起来。
隐藏在人群中的那些人见状,连忙拔高声音道:“汉军也不能不讲道理!”
“没错,都是那些佐吏下来盘剥我们的人,我们有理!”
“是啊,我们有理,不用怕他们!”
在人群中那些黄氏主家人的怂恿下,原本有些乱的黄氏族人顿时被稳住。
与此同时,汉军也开始涌入了庆华乡,其中赵开心与孟璜在六百多汉军的保护下,沿着正街直接来到了巡检所外围。
原本还在大声叫嚷交人的黄氏族人,瞧见甲胄鲜明的汉军将士后,不自觉便让开了一条道。
瞧着四周这些手握官府发放农具,穿着得体衣裳的黄氏普通族人,赵开心的心底是又气又恼。
他气得是这群人是非不分,恼的是黄氏主家的人挑拨离间,把事情闹大。
“是谁带头包围的巡检所!!”
孟璜的嗓门不小,而他的甲胄又是明晃晃的扎甲。
面对他的询问,哪怕是那些黄氏主家的人都不由得安静下来,更别提被怂恿的普通族人了。
“是那些佐吏先欺负我们的人!”
“谁在说话!!”
黄氏族人中有人开口说话,结果不等其它人附和,孟璜便大声质问起来。
在他质问后,那声音顿时消失,而孟璜也沉下脸并看向身后的张纯:“张纯,你带人把那人揪出来!”
“是!”张纯此刻也是恼得不行。
原本他沐休在家陪孩子,结果因为这群人闹事,自己便要在这大热天,穿着甲胄坐二十几里车来处理此事。
带着这种怨气,他开始吩咐岑宽、俞大正去带人挨个问话。
在他的吩咐下,百余名汉军开始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同时高声喊着四周人不准动的话。
在他们的排查下,很快便有一个人被揪了出来。
“参将,就是这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