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噼噼啪啪……”
一盏茶后,当数以千计的民夫将沙袋快速铺设在锦江内,壕桥也在民夫的操作下被展开。
傅宗龙没有下令放炮,城头的明军便以弓箭、鸟铳不断压制江上的汉军。
箭矢和铅弹打在盾车上,发出密密麻麻的闷响声,期间不少民夫中弹,哀嚎都无法发出便栽入锦江之中,染红江水。
眼看着情况差不多,傅宗龙则看向身旁副将,不假思索地吩咐道:“传令,放炮!”
“哔哔——”
木哨声吹响,紧接着便是炮手点燃引线,而时间在引线的嗤嗤声中彻底燃尽。
“轰——”
瞬息间,比前番更为猛烈的炮击骤然袭来。
左右敌台上的十余门重炮同时怒吼,无数鹌鹑蛋大小的葡萄弹带着尖锐的啸音横扫江面,将最前面那排民夫拦腰斩断,血肉横飞。
锦江的江水在转眼间被染成暗红色,无数尸体漂浮在水面,更有碎肉沉入江底,争得江底鱼儿不断扑腾。
“撤!先撤下去!”
“丙字旗民夫,准备……”
民夫的死伤开始加重,汉军只能不断更换民夫,以此才能保住民夫队伍不会崩溃。
这样的局面,令蹲守在盾车后的张显贵也感受到了压力。
绵州营的弟兄都是他跟着曹豹带出来的,如今还未将壕桥铺设过去便死了那么多人,自己怎么对得起自家军门,怎么对得起这些把性命交给自己的弟兄。
想到此处,感觉手脚有些冰凉的张显贵便看向旁边旗兵,压抑着情绪道:“传旗语,请重炮向前半里,待我军撤下后以重炮破开左右敌台的残破垛口。”
“是!”
在张显贵的吩咐下,旗语传递到了后方,而曹豹在接到旗语后,当即下令道:
“民夫前进半里后掘壕,修建防炮墙,红夷炮向前半里,驻扎防炮墙后。”
“是!”
随着军令下达,左右已经准备好的两千余民夫开始前进,而由于民夫穿着赤袄,因此城头的傅宗龙还以为是汉军开始压上大军。
“发熕炮和大将军炮放慢清理,一盏茶打一轮,小炮继续打,闻哨即停,闻鼓声即放!”
“末将领命!”
傅宗龙担心发熕炮和大将军炮放得太频繁而炸膛,而小炮相比较下则没有太多顾虑,他完全可以凭着刻漏来把握时间。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锦江的水已经被汉军和民夫的鲜血染红,但汉军并未停下脚步,反而结阵涌了上来。
见汉军涌上,那些原本还在恐惧的那些随军民夫也不得不咬牙跟上。
他们在汉军长牌手的掩护下将壕桥展开,随后将盾车推上了壕桥。
汉军以盾车掩护为主,长牌手掩护为辅,不断催促民夫将沙袋抛下后后撤。
“噼噼啪啪——”
城头的炮击不曾停下的连续放了两三轮,感觉差不多的傅宗龙这才抬手示意。
“哔哔!”
哨声响起过后,那些操作小炮的炮手纷纷停下放炮举动,开始用拧干的湿布为炮身降温。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南边却突然响起了号角声。
“呜呜呜……”
“不好,是南边传来的!”
听到号角声从南门传来,傅宗龙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袭来,冷静对身旁将领吩咐道:“抽调巡抚衙门的两千营兵南下,余下两千继续留守。”
“是!”将领应下,随后便派人前往巡抚衙门调兵。
与此同时,在南边号角声响起过后,张显贵也召来了两名千总,吩咐道:“抽出二百弟兄,分十队在城下依靠盾车穴攻,埋上足够多的火药包将城墙炸开!”
“得令!”两名千总果断应下,而此时的锦江之上,汉军的陆桥也铺设了三分之二。
张显贵得知情况,当即看向身旁旗兵,令其吹响号角。
旗兵将号角放到嘴边,深吸口气后骤然吹响。
“呜呜呜——”
当号角声响起,民夫开始成批撤离战场,取而代之的则是推动着壕桥沿陆桥进攻的汉军。
始终等待着他们的傅宗龙在见到他们终于要借助壕桥发起强攻后,当即示意鼓手擂鼓。
“咚咚咚……”
鼓点敲打的同时,城头的明军炮手纷纷点燃引线,随后便见成都城头顿时喷出硝烟。
“轰——”
“嘭嘭嘭……”
沉闷的重炮声过后是稍显清脆的小炮声,紧接着便是三面交叉射来的葡萄弹。
无数铅丸在空中展开成扇面,呼啸着扑向江上的汉军。
冲在最前面的那排人瞬间被撕开,所有的盾牌都在此刻破碎,脸部的血肉被葡萄弹撕开,鲜血骤然洒在空中。
中弹的汉军不是栽落锦江,便是倒在冲锋路上。
“放!”
“噼噼啪啪——”
眼见己方将士被葡萄弹射杀,站在盾车背后的汉军鸟铳手也开始放铳压制城头的明军。
尽管距离稍远,但密集的铅弹击中城头那狗啃般女墙的时候,明军却还是被吓得不断躲避。
“放铳!放箭!”
“别叫他们轻易过来!”
炮声停下过后,箭矢与鸟铳的声音不断作响。
第一批冲锋的汉军死伤惨重,但张显贵没有选择停下,而是继续派遣第二批、第三批……
当第四批汉军冲过陆桥,壕桥被重重砸在对岸的时候,压着脾气的汉军也终于得到了释放。
“云车、吕公车!”
张显贵拔高声音吩咐,但这个时候根本不需要他提醒,汉军的将士们便已经推动着云车和吕公车冲了上去。
“放!”
“嘭嘭嘭……”
小炮不断作响,倒下的汉军不在少数,但很快就被其他汉军拖到对岸的盾车背后。
城头的明军不断以小炮和鸟铳杀敌,可随着汉军来到城下,摆在正面的小炮很快因为角度问题打不到了。
“小炮尽数调往左右两边的马道,配合重炮轮流放炮,决不能叫他们轻松攻城!”
“是!”
傅宗龙在指挥,而这时已经休整好的发熕炮开始放炮。
“轰——”
数道沉闷的轰鸣几乎同时炸开,震得城砖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左右敌台上,四门八百斤的发熕炮猛地向后一坐,炮口喷出丈余长的硝烟。
上百颗鹌鹑蛋大小的铅丸在空中展开成扇面,带着尖锐的啸音扑向城下的那些汉军。
吕公车和云车才刚刚撞在城墙上,来不及施展,便见附近的汉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扇了一巴掌。
生牛皮包裹的木盾瞬间炸裂,碎屑飞溅,盾后的人上半身爆出血雾,有的脑袋直接不见了,有的半边肩膀连着胳膊飞了出去。
城下的汉军倒了一片,可不等明军高兴,后面的汉军便涌了上来。
云梯的梯子狠狠勾住垛口,而吕公车的挡板更是狠狠砸在了垛口上。
“杀!”
“噼噼啪啪——”
车内的汉军在挡板放下的同时,立马抛出了手中的手榴弹,随后发起冲锋。
面对他们的冲锋,明军的鸟铳手与弓手则射出铅弹与箭矢,在击毙汉军的同时,脚下的手榴弹也在不断燃烧。
“轰——”
手榴弹在马道上炸开,哪怕明军早有准备,却还是被炸得东倒西歪。
左右的明军见状立马聚拢过来,而汉军的将士也在爆炸的同时跳下了马道。
他们几人成阵,结阵和数倍的明军厮杀着,而那些后续涌来的汉军则连忙攀爬,用弓箭不断抵近面突。
猝不及防被射杀的明军不在少数,但远处还有更多的明军在涌来。
厮杀间,三座吕公车和七座云车已经勾住了城墙,无数汉军在攀爬、在冲锋。
“滚木!”傅宗龙厉声下令,而左右敌台也终于重新填装好了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