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牧师这会儿打着哈欠、连祝福信徒的手势都略显敷衍:“有孩子说他们的邻居去世了,所以我就帮忙去给那些人送葬。结果没想到死者比我预想的更多一些,有些人的信仰也跟我们略有不同,说服他们也花了不少时间。”
韦恩的眼睛一眯:“又有黑帮发生了火并?”
情报组最近几天的简报上都没有类似的消息出现,无论是有黑帮偷摸行动,还是情报组搜集消息的作用失能,对于侦探社而言都不是小事。
威廉牧师注意到韦恩的表情变化,似乎是想起了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还有另一个身份是本地有名的私家侦探,对凶杀案应该会比较敏感,
于是他便微笑着试图进行说明:“韦恩你放心,没有发生案件,就是正常的死亡而已。他们并不是因为同样的事件而离世的。”
韦恩还是觉得不对劲:“可是你刚才说了,死者比你预想的都更多。而据我所知,码头区的一些停尸房和慈善殡葬组织,最近收容的遗体数量并没有明显上升。”
侦探社对于这些地方也是有所关注的,算是韦恩用来评估黑帮们是否阳奉阴违的一个侧面指标。
“这其实并不矛盾。”威廉牧师稍微摇了摇头,“我之前的教堂在州内的西部山区那边,可能对这类事情见得更多一些。”
他继续解释道:“就比如说一些逃亡的奴隶或者试图迁徙的非法移民,他们或许根本就不信仰圣灵、又或许并不信任教会,送葬的习惯还可能与我们完全不同,因此他们往往会抗拒把亲友的遗体交给别人来处理。
“而那些停尸房或者慈善殡葬组织,它们大多都倾向于收容命案遗体或者事故遗体——因为警方会有正式的记录、也更容易被民众关注到,这样才好证明它们确实有在履行职责。并且它们的预算通常也是有限额的,不可能什么遗体都收容。”
威廉牧师一边说着话,一边把韦恩往教堂的深处带,
码头区这个小教堂的砖石主体还没真正成型,几个工匠和学徒正在其中忙碌,不过整体框架已经有了,周围归属教堂的土地面积其实不算太小,
穿过建设中的教堂主体,后边是临时给牧师居住的小木屋,剩余的空地是未来的“教堂墓园”,还额外多了一些简易的窝棚。
后边的景象比韦恩想象中的要更热闹一些,窝棚里有人或躺或坐,“墓园”里有人在帮忙除草或者整平,他们大多都衣衫褴褛,有些人看着还异常消瘦,
稍远处也真有几块看起来新挖的坟地,连墓碑都是未经处理的粗糙木板。
威廉牧师简单地示意了一下:“有些人虽然依旧被孩子们称为‘邻居’,但其中的一部分人其实已经付不起房租,只能算是流浪汉了。
“对于我们牧师来说,帮忙救治他们或者帮忙送葬,既是在展现圣灵关爱世人的仁慈,也可以算是为了发展信徒而做出的功利算计。”
“您谦虚了。”韦恩先是随口附和了一句,接着他又联想到了最近发生的变故,“我知道里士满有家银行这段时间出现了资金问题,却没想到影响居然会来得这么快。”
威廉牧师则好像是第一次明确听说这件事情,闻言却还是摇头:“也许吧,不过这大概跟城里的银行关系并不大——从我这段时间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码头区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
“外来的劳工们如果没有亲友帮衬,那么他们只要意外受伤或者生病,就很容易彻底失去收入来源。之后或许是家庭解体、或许是失去住处,往往都会很快在码头区自然消失。
“像爱尔兰人这样能在码头区组成社区,都算是比较幸运的了。我听说有些从旧大陆某个小村庄或者小城镇结伴过来的非法移民们,甚至可能会被排挤到全都找不到工作,最后不是加入黑帮,就是成为妓女或者流浪汉。”
这时候其中一个窝棚里,突然传来了哀嚎和哭泣声,
威廉牧师快步赶过去之后,先是蹲下来似乎检查了什么一下,然后又站起来正了正身上的修士袍,开始做起了祷告。
一个头发乱蓬蓬的身影在威廉牧师的脚边匍匐着抽泣,既像是趴在遗体上哀伤逝者的离去,又仿佛是在感恩圣灵最终的接引。
韦恩稍微愣了一会儿,整个世界似乎都进入了静音状态,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比顿爸爸”之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只不过是一家银行将要破产罢了。它实际能造成的影响,距离真正的饥荒还很遥远,或许还比不过一次普通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