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因为肾上腺素的原因,还是当时我太过恐惧,我竟然没有感受到太过强烈的痛感,哪怕事后医生告诉我,我的大腿骨当时已经粉碎性骨折,一般人当场恐怕都会直接痛晕过去。”
戈尔茨坦回忆起当年的画面,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但令他到如今都心生惧意的,显然不是断腿之痛,而是别的东西。
林正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继续默默的听着。
中年人停顿了片刻,抬起头,看向林正,
“你能想象么,那种情况下,芬奇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正耸了耸肩,
“想来不会比你的大腿情况更好。”
戈尔茨坦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也许吧。”
他继续讲述了之后的遭遇。
也许是因为木箱底下有一具尸体,箱子如同跷跷板一样,能稍微上下摆动。
戈尔茨坦用尽全力,勉强将木箱稍微抬起,这才将血肉模糊的大腿抽出来。
他没有功夫替自己的伤势哀嚎,摆在他面前的,有个更严峻的问题。
要不要报警?
绝大多数人此时都会选择直接拨通911的电话,寻求帮助。
可如果警察和医生赶到,醉醺醺的戈尔茨坦虽然能获得救助,却也意味着他将面临牢狱之灾。
违规作业的他,有非常大的可能,被判定为过失杀人。
一旦罪名成立,他至少要在牢里呆上十几二十年。
已经三十岁的戈尔茨坦,人生已经过去了一小半,他无法想象自己五六十岁后才出狱的情况。
一切都完了。
戈尔茨坦看着木箱下那猩红血液,只觉得头皮发麻,寒意席卷身体。
但眼下他似乎没有太多选择了。
逃?
腿上传来的剧痛让男人明白,如果不赶紧去医院接受治疗,自己恐怕很快也会像木箱底下的芬奇一样,丢掉性命。
他抬头看了一下四周,绝望地发现,这里并不是监控的死角。
不止一个摄像头能看到这里的场景。
眼下还没有人赶来,也许只是监控室里的家伙正在偷懒打瞌睡。
可时候警方只要调取录像,就能将事情的经过看得一清二楚。
局面已经彻底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男人清楚,等待着他的,只有冰冷的牢房。
就当戈尔茨坦认命般的掏出手机,想要拨通911电话的时候。
一个未知来电,突然打了进来。
手机铃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欢快的曲调为这幅血腥场面添上了讽刺意味十足的背景音乐。
鬼使神差的,男人接通了电话。
“喂……”
他的声音颤抖,腿上的痛感开始变得强烈。
一阵又一阵钻心的刺痛顺着神经开始疯狂蔓延。
电话那头只有一阵略显沉闷的呼吸声,还夹杂着某种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就当戈尔茨坦以为这只是某个骚扰电话,想要挂断的时候,一个雌雄不辨的声音响起,
“我能救你。”
“你……你在说什么?”
男人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张望四周。
除了无数叠放的集装箱之外,偌大的码头上空无一人。
“你杀了人。我能救你。”
对方说话的方式相当古怪,每个句子都十分简短。
但戈尔茨坦无暇顾及其中的异常,一股恐惧袭上心头。
有人看到了?
“你在哪儿?出来!”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下意识的想要让对方现身。
可四周只有男人自己的回声。
高耸的照明灯投下昏黄灯光,他只觉得在那些集装箱的的影子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静静的看着自己。
过了许久,电话那头的人才再次开口,
“你的伤,会杀了你。你还有。二十分钟。迅速。决定。”
对方依旧用那种古怪的方式说话。
戈尔茨坦看着自己腿上的伤,知道现在并不是和对方纠结的时候。
留给自己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他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虽然理智告诉他目前的局面几乎是一个死局,可求生的希望还是让男人屈服了,
“救救我……”
“我说。你做。开车。把尸体。铲起来。”
对方的指令古怪又异常简洁。
戈尔茨坦只是犹豫了几秒钟,就硬着头皮,爬上了叉车。
万幸的是,他的大腿没有出现破损的伤口,骨头虽然断了,动脉也出现了破损,但只是内伤,不会立即要了他的命。
男人打开手机外放,一咬牙,启动了叉车。
他先是熟练地将木箱的一头挑起,随后将其如同积木一般滚到一旁。
面前的景象让戈尔茨坦差点没忍住呕出来。
此时的芬奇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
地上的尸体让他想起了汉堡店那些新鲜的肉饼。
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想到了电话那头的指令,只能强忍恶心,控制着叉车,将地上那摊肉饼铲起来。
钢铁叉子剐蹭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此时戈尔茨坦似乎稍微有些适应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一般。
电话那头的神秘人再次开口,
“一百二十米外。海边。抛下去。”
戈尔茨坦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犹豫,直接操控叉车,向着对方所说的那处地点驶去。
他心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这时候千万不要遇上其他人。
上帝啊……给我这个可怜人降下一些仁慈吧。
也许某种存在真的听到了他的祈祷。
这一路十分顺畅。
噗通。
芬奇的尸体沉入幽深的大海,激起的水花瞬间消散,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要不是地面上还残留着大滩血迹。
芬奇这个人就像是完全没有出现过一般。
接着戈尔茨坦重新开着叉车,回到了案发地。
“接下来要怎么办……”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回应。
男人开始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
“不行的……光是这样肯定不行,一路上都有摄像头,绝对把这一幕都拍下来了……”
“芬奇也有值班记录,他今晚的巡逻路线一定也有规划,警察一定会知道,这个时间段,码头上只有我和他……”
“这根本救不了我,你这是害了我……这下我又多了一个罪名……该死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回过神的戈尔茨坦只觉得事情变得更糟了。
他疯狂地咒骂着电话那头的人,想要把一切事情都怪罪到对方头上。
但似乎那个神秘人并不在乎。
任凭男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自己。
直到戈尔茨坦觉得脑子稍微有些眩晕,这才停了下来。
他知道此时再怎么辱骂对方,都于事无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