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中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但也没有人再出来搅扰,都在等着国君和真国君的回应。
宇文护本能地扬起不悦,宇文宪端坐着,心里却在想王晞之言,从这个内容来判断,齐军似乎并不打算全面攻周,而只是要取回河东。
既然攻略的重点在河东,那么对长安的威胁就相对较小,却不像当初高欢欲入关中决战一样轻视玉壁,玉壁会比以往更加危险。
而且高殷这个人,他自觉多少能理解一些,平心而论,在动手刺杀宇文护以前,他觉得自己比起高殷,只是晚了运道、失了先机,才能未必不如彼,若一开始自己就是周帝,诸兄、独孤信、赵贵和他们的心腹党羽都在,未必就捏不住宇文护。
但失败以后,他日夜反思,才对自身的处境有了更多的明悟:从一开始,他的机会就很渺茫,还是靠着高殷亲著的《三国演义》作为攻略手册,才制定了一个计划,而能有这份谋略,想必高殷也经历过和他一样,甚至更艰难的危险。
自己这边仅有宇文护,而他那里不仅有几个壮年皇叔,还有一个和晋阳有着关系的皇祖母,论起来,还是他那边更麻烦,甚至有公然的政变,但却都被他摆平了。像他这样彻底翻转了局势,而自己却失败沦为宫内囚,只消等待局势平缓就抵达死期,可知自己和他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如此一个人,没有上过战场也就罢了,或许他会有些想当然,但近年周国和齐国最大的一场刀兵,还是在天保末年进行的稷山之战,在那时候他就展现出了统兵的意志和才能,说实话,这让宇文宪很羡慕。
许多人都说,这是高殷借助麾下良将和天保心腹才打出来的功绩,但至少宇文宪觉得,大部分的谋略应当都出自高殷,毕竟他亲临现场,后来这么强势而有控制欲望的人,当时不可能放过军队兵权这种天然的利器,也不能建立天策府这样的亲信班底。
所以大部分人,或许都被他太子、儒生、皇帝的身份所迷惑了,也许,也许虽然他生于皇家、养尊处优、深通儒学……但其实,他却是一个将种,或者有着这份资质?
在高欢起家前,谁能想到一个英俊的驿卒执掌朝权、封王拜相、统领数十万的大军团?而在高欢势力如日中天的时候,谁又能想到,当初的一个下将,会和他分庭抗礼,甚至屡屡胜之?
纵然韦孝宽是天下名将,但对方只要不轻敌,那就是军力和物资的比拼,以玉壁一城耗对方一国,总会熬不下去的。而且韦孝宽也被啄了,前次的筑城计划,不就为齐国所看破,并为此丧失十万役徒吗?
这样有谋略的人率兵攻打玉壁,只要他敢打,又有本钱打,是很有可能成功的。
宇文宪忍不住发问:“如此说来,齐军的目的就是我国玉壁?”
“正是。”
“那可有得打了,昔日高王攻城五十余日,损兵十万溃败而退,不知乾明这次,想丢多少兵马?”
王晞有被高殷提点过这个问题,正色道:“齐国人口二千万,至少可出二百万兵,至尊明言,哪怕是用人的肉体搭成云梯,用人的血来淹灌城池,都要把玉壁连根拔起。”
庄重的话语带着血腥气,确认了高殷的意志,宇文宪不由沉默,宇文护则冷笑:“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忽然有快马进宫,递回紧急军情,叱罗邕已经恢复正常,带着信函走进殿来,在宇文护耳边低语。
宇文护面露惊诧,但此刻还在会见齐使,因此想让叱罗邕下去,但宇文宪眼睛盯着呢,立刻出声:
“什么消息?拿来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