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在做什么!若我等破灭,陈蒨就能以全吴之地抗拒彼军,这局势他们看不清楚吗!”
留异走入营帐,猛然摘下头盔,面上怒不可遏。
自建康兵败后,齐国的兵锋便停于淮北,转为扶持王琳对抗陈国。对于新生之陈国内部的地方割据集团,陈蒨不得不予以笼络。
在平定王琳后,陈蒨终于有空腾出手来解决这些野心家,开始实行消灭地方割据势力的政策,而留异对朝廷虚弱的消息深信不疑,因此和吞并熊昙朗部众的周迪、闽中的陈宝应结成了联盟,三镇屡有胜负,但最终还是被陈国所平定,化作历史的尘埃。
而这个时代,由于高殷对淮南的看重,使得齐国再次和陈国交战,王琳也因高殷的强势干涉,停止了和周国的决战,未曾走上基业倾覆的末路,各方面针对陈国的力量依旧完好无损。
在这种情况下,后方的留异、陈宝应等人蠢蠢欲动,尽管陈蒨施以笼络,但仍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而齐军又在去年,给了陈国致命的一击。
如果说宇文护建立的周国是根基薄弱的话,那陈国就是基本没有根基,若不是陈霸先在建康战胜,这国家都建立不起来。哪怕此时已经立国建制,但在旧梁士人眼中算不得正统。
南人最看重出身,陈霸先自称陈寔之后,实际上不过是家世寒微的穷小子,一开始在乡中为里司,后来到了建康也只做了油库吏,这些都是不入流的官职,可见其氏族无人。
陈霸先麾下的将领们也多是在岭南结识、招揽而来,之后崛起,不过是一时之幸而已,更兼袭杀王僧辩,而后又自立为帝、致使兵败,其人种种行径,都为旧梁士人所不齿,更是异常嫉妒:凭什么这种人也能登上帝位?若我等早生二十年,天下不知鹿死谁手!
所以在旧梁倾覆、新陈板荡的时节,不仅没有那么多人愿意巩固新陈政权,反倒踹上一脚把它踢倒,然后光复旧梁、自己做扶稷功臣的人多的是,虽然碍于陈国的兵威而多数没有行动,但总有那么几个有分量的,想要试一试陈蒨的成色。
陈霸先新死不久,陈国就陷入了法统之争,支持旧梁的人本就不服新陈,而支持陈国之人,则在陈霸先当朝时支持陈霸先,那么他死后,也自然而然地支持嫡长子继位。
这对儒生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侯景动乱时,许多宗王不来救援,其中一道心思就是等着萧衍和萧纲殁于城中,而由于萧衍的太子萧统死后,萧衍没有立萧统嫡长子萧欢,而是立了三子萧纲,这就使得宗王们发现了进步的可能性:只要前面的兄弟们死完,可不就轮到自己继承大统了么!
父皇,您就安心地去吧,不是儿臣们害了您,而是这个乱世害了您啊!
有鉴于此,南朝士人们对宗法制度有了更深刻的理解,立贤或许大赚,但立嫡长一定不亏,至少法统是绝对够格的,因此萧詧简直就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但正因为他是萧统还活着的嫡长子,所以到现在仍有一群梁人忠心耿耿地守着西梁,陪萧詧一起等死。
所以在陈国,他们也很自然地顺应开国皇帝陈霸先的意,支持他立陈昌为太子,这是他们的本心,也是国家应有之义。
但事情坏就坏在,陈昌本人不在陈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