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心中羞恨,但也知道自己单独一人,分量实在不够影响他们,而且刚刚说的情况也有漏洞:
杨愔高德政哪来那么大能量?没有兵权,他们又是怎么控制太子和太后的?退一万步,即便可以如此做,他们本来就是太子近臣,势加倚重,何必搞的这么明显,落晋阳口实。
事关太后,现在大家群情激愤,但稍微冷静下来,就会起疑,最后气泄而竭。
必须要趁现在,将事情定下来,为此就要逼迫这两个人发话。
“至尊驾崩,其实也早在我等预料之中吧?其纵酒肆欲,事极猖狂,昏邪残暴,近世未有,其势岂能长久?更兼诛戮诸元旧勋,贬抑忠贤,比之桀、纣,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崩殂,实为皇天不佑耳!”
高洋年号为天保,如今被长广王公开指责为皇天不佑,实在有些讽刺,不少勋贵笑出了声,隐约有些期待。
“其储君高殷又为汉种,性格孱弱,如何统领我等大齐亿兆臣民?如今却被奸贼挟持,实为明证!”
“国不可一日无君。今主上昏聩无德,士庶离心,以致朝纲废弛,民怨沸腾。晋阳诸贤联名上书,皆言社稷将倾,非贤主不能匡扶。”
高湛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封联名的奏疏,一一展开,展现上面的签字:“咸阳王斛律金、平原王段韶、安定王贺拔仁都愿意支持我!”
几人闻言大惊,自己明明支持的是常山王,跟你有什么关系?
段韶更是疑惑,我啥时候跟你们搞这种事情了?
然而底下的勋贵群爆发出一阵阵欢呼,新帝是他们拥立的,意味着他们的利益可以得到保障,只要打败邺城的幼主——不对,是奸臣和逆贼!
打周人不容易,打你一帮京畿兵还不行吗!
高湛已经准备好了,和士开已经去取皇帝的冠冕和衮服,只等众人群情激涌,就穿上那身职业装,还能苦涩的说一句“你们真是害惨了我”。
然而事与愿违,众臣只叫唤,不说词,斛律金和段韶,更是用饱含感情的眼神看着他,仿佛正在盯着一个小丑。
贺拔仁倒是愿意,他站出来大喝:“难道太后就不救了?!”
勋贵们为之一慑,交头接耳,其实如果是高演亲自在这,那很多人都愿意拥护于他,要是太后也在,还真就当场跟着他干了,她一个眼神过来,斛律金和段韶都得乖乖低头。
但凭着长广王和一封不知真假的书信,就想让众人立刻跟着他造反?大家又不是傻子,再讨厌高洋和高殷,也不能听他一顿胡诌就纳头便拜,高湛没有那份王霸之气。
现在晚一秒,自己都有被拿下的风险,高湛大声疾呼:“如今邺都已经派来兵马,意图擒拿勋贵,夺去兵权,以汉人代行,鲜卑人都将成为阶下囚矣!非要等刀刃砍在脖子上,才相信齐国已经变天了吗!”
“是谁为了齐国打生打死?是我们怀朔的,六镇的,鲜卑人!如果战争是我们的,那战后的世界,也同样是我们的!”
高湛福至心灵,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拉回了诸人的观感,得体的服饰、英武的面容也成为了加分项,不少人看着英姿勃发的高湛,恍惚之间,似乎又见到了高王。
见场面有所动摇,回到了自己一侧,高湛趁机劝说身旁的金韶二人:
“我兄已沦陷邺都,不得已改为我,难道你们还能去把他谈出来拥护?没有我撑场,你们不就是造反了吗?”
高湛低声,快速说出这句,随后摆出艰难的神色,大声念出和士开教给他的台词:“此世群凶诸贼并起,我虽无意天位,却知苍生苦楚,若是众望所归,唯有如此才能造福社稷,孤也只能舍弃自己的私心,将家国一任,负于己身!”
“不知众卿之意若何?”
众臣议论纷纷,忽然间,一阵爽朗开怀的笑声闯入众人的耳中,那个声音他们无比熟悉,是多次惊醒他们的梦魇:
“好,好,说得好啊,步落稽!”
“你出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