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个女孩,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呢?但是得到的回答也没有意义,先不说高洋那个混账杀死了多少人,自己要承受多少孽缘。
自己是封建帝国的太子,未来领导世家和官僚剥削全天下臣民的地主头子,光是自己的存在本身,就值得她反抗。
所以高殷一时间没有问出口,无数的侍卫从屋外涌入,都是东宫的护卫。
窦孝敬入内,见到场中的情况,微叹一声:他再如何笼络东宫卫士,公然下令杀死太子也是不可能的。他没有提前安排刺杀计划,即便安排了,这些卫士也只能欺骗糊弄,不可能让他们知道这是太子的情况下,明着让他们对太子出手。
不是谁都像成济那样天真。
疯狂的幻想一闪而过,窦孝敬打消这个念头,恭谨跪下:“殿下恕罪!方才贼人佯攻郑良娣寝阁,臣等恐良娣有失,分兵驰援,竟不知……”
窦孝敬眼泪掉落,猛然跪地叩首:“幸而天佑东宫,殿下洪福齐天,否则臣等亦无颜苟活于世!”
他说到痛心处,伸手拉扯石梅的头发:“这就是刺杀太子的刺客吗?”
得到其他人肯定的答复,窦孝敬高喊:“太子仁德,我却忍不得,不杀了你,我难消心头之恨!”
窦孝敬正要下杀手,忽然被另一只手拦住,在他询问石梅是否刺客的时候,高殷就让康虎儿来夺人。
“太子要活的。”
康虎儿毫无生气地看着他,那个样子,似乎如果石梅出事,窦孝敬也要死。
窦孝敬看向太子,见他面无表情,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产生一股惧怕,这一恍惚的功夫,康虎儿就将石梅从他手中提走。
康虎儿走回高殷身边,一米五的女子像是一袋米或者一匹布,被两个健壮的武人随意提拎。从被拿捏的姿势来看,更像是一只鸡,只是它不挣扎,而是冷笑着,被窦孝敬抓着时就看着窦孝敬,在高殷身边则死死盯着高殷。
她的衣服早就在搏斗中被撕扯得破碎,虽然营养不好,没有什么料,相貌也没什么姿色,但那股宁死不屈的韧劲,却使得高殷对她印象深刻。
无论如何,她是死定的了,无非是死在高殷手里,或者公开处刑,高殷现在没杀死,也只是还有事情要问。
但现在不是一个好时候,窦孝敬的表现太出格了,如果不是碍于娄昭君的面子,他甚至想建议窦孝敬把“杀人灭口”这四个字贴在脸上。
无论平日多么精明强干、精于盘算,在重大的抉择和事故面前,人们总是会暴露出灵魂最深处的本性,那些逃窜的侍者是如此,窦孝敬也是如此。
一旦暴露,窦孝敬将九族诛灭,所以杀心重了一些,反而暴露了。
但现在不是清算他的时候,高殷下令,让牒云吐延带的那队百保鲜卑和步兵校尉羊烈率领的东宫卫率来这里护持,窦孝敬等人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就是去保护太子妃和良娣。
窦孝敬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心中懊恼万分,但他也无法,只得领命而去。
简单地包扎后,高殷的伤情得到了控制,只是高绍仁的情况就不容乐观。
医者确认,下的毒是钩吻,又名断肠草、野葛,也就是芙蓉花的花根。
当年搞死神农氏的就是这玩意儿,冷水会发作它的毒性,因此喝水洗胃反而会死得更快。
它被磨成粉末,投放在冰糕和汤中,之所以没有被检测出来,还是因为剂量的问题。
西汉时,权臣霍光的妻子想让自己的女儿做皇后,于是命令女御医淳于衍下手。当时许皇后分娩不久,淳于衍携带磨制好的附子进入宫中,混入许皇后的药丸中。
试药时,淳于衍根据惯例,服用了一半的丹药,剩下的则送给皇后,结果皇后很快中毒,身体不适而死去,但由于淳于衍安然无恙,所以无人怀疑是下毒。
这就是利用了淳于衍和许皇后不平等的生理状况,淳于衍身体健康无病,而许皇后刚刚分娩,身体虚弱,哪怕只吃一半的毒药都会中招;
高殷和高绍仁也是如此,他们身体还没发育完毕,试药的典膳郎和司馔则都是发育成熟的成年人,所以剂量被控制在他们不会发作的情况下,就有可能毒死高殷。
只是没想到,高殷一直因为意外没能吃进口中,倒是高绍仁,实实在在地替兄长挡了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