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茶。”
高演给高殷煮水,随后放入茶叶,熬成汤汁:“我一开始也不太懂,南人为什么爱喝这东西,但王先生和僧人们都推荐我喝一些,说是对心脾有益,我就试了试,果然不错,能够开智明神。”
说着,他打开茶盖,嗅上一嗅,顿觉心旷神怡。
高殷笑着:“不知六叔此处可有青梅,若无,则……”
“望梅止渴,对不对?”
高演大笑,说他也看了高殷所做的《三国演义》,对其中的故事印象深刻,尤其是青梅煮酒论英雄这一段。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高演说出这句词,微微一叹,忽然醒转过来,发现自己失态。
高殷也有迷离之感,对未来比高演洞悉得更彻底一些,废帝、孝昭帝,此刻都不过是天保帝的臣仆,虎落平阳,龙困浅滩。
而天保帝一死,他们就要分出个胜负,之后死在对方的手里——即便他们都不想。
烟雾缭绕,茶香随之四溢,高演的面庞在这浅雾下,像是一块巨大的白壁假山,有神仙居住其中,使得他目深灵邃,充满精光:
“恭喜太子迎娶突厥可汗之女。”
“呵……当初说起这事,母后、太后都欲阻止,还是父皇支持,最终才能谈成联姻。”
高殷的话让高演微微一怔,难道没人给他出主意?他是自己这么想的?
高殷给高演沏上茶:“稷山之战,延宗为我舍生忘死;都斤山中,孝瓘为我突袭周使。若无他们的奋力,我也不能得胜,迎娶一事,只怕还要再迁延日月,最终不了了之。”
“敬他们一杯。”
高殷举起茶盏,随后一饮而尽。
这茶水对高演来说,便有些苦涩。不到一年时间,高殷身边已经团聚了许多人才,这其中少不了高洋的支持,而他们还需要母后的保护,躲避在她的羽翼下,才能在二兄的索命中勉强存活。
他都不用多想,高殷接下来的目标肯定是邺城外围的兵权,等二兄驾崩,他就顺势接掌百保鲜卑与一干禁卫,彻底实控邺城。
那么自己这边该如何动作呢?这侄儿上过战场,说难听点,他的军绩已经比自己都要有力了,自己只是之前和几个兄弟修筑了几座小城而已。
逃到晋阳去,号召勋贵们支持自己?
首先怎么去,就是一个大问题,从前日就能看出,二兄已经开始封锁母后和自己这些亲兄弟的动作,就连十二弟都被赶了回来。
而且到时这侄儿多半是要去晋阳宫登基的,必然带着大量军队,如果晋阳勋贵真的全力支持自己,那还有一线希望,但他若是不学曹爽,而是挟持母后,甚至放弃晋阳和邺城,去洛阳、河南等地号召各军勤王,那长久的拖延下来,最后失败的还是他们这边。
说到底,还是高洋高殷所占据的名分太重了,除了文襄之子,就数二兄最为正统,可母后又决计不愿意捧孝琬上位,孝琬也没有足够的声望,确实还不如自己。
“唉……”
见高演叹气,高殷心情欢快,毕竟最好的下酒菜,就是敌人的痛苦。
“六叔为何叹息?”
高演看向高殷,面露难色:“至尊近年来诛戮甚重,我只怕会让齐国上下人心慌乱。昨日你也看见了,太后也难逃其手,该如何劝谏至尊,我常想着这种事,难免多愁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