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画卷,缓缓舒展在了高长恭的眼前。
由于扩张的关系,突厥人南征北讨,最终形成一个多民族国家——其实古代的王朝大多都是如此,只是根据统治者的民族来确定这个国度的文明归属,其中最复杂的就是鲜卑化汉人建立的高齐,和借周礼恢复鲜卑文化、演变汉人的宇文周,突厥在其中还排不上号。
突厥的主体民族,自然是以阿史那、阿史德为核心的突厥族,其略下是回纥、仆固、葛逻禄等九姓铁勒部,以及九姓之外的薛延陀、高车、都播等众多驳杂民族,各自拥兵过万,至多的拥兵十五万,构成了突厥的百万控弦。
除此以外,魏末乱世,投奔草原的鲜卑人和汉人也不在少数,与龟兹、疏勒等西域诸国,和在丝绸之路经商的粟特人一起,或散居突厥之地,或仕于突厥,高者与突厥人分享政权,中者保持自由民,低者成为奴婢,以各种方式成为突厥的臣民。
如果进行粗暴浅薄的划分,那么就是突厥王族和拥护他们的军事部落,逃难而依附突厥的汉人鲜卑人,以及通过商路进行贸易的中亚民族。
虽然突厥人善于劫掠,但生活总不能只有劫掠,否则财货也失去了意义。因此在商贸区,突厥人将规则看得很重,不仅竖立重刑,而且严禁争吵与斗殴,要打斗滚到外面去打。
一路走来,高长恭能明显的感觉到两种善意,分别来自汉人与粟特人。
商人逐利,齐国不仅更发达,在晋阳的贸易能够赚取更多利润,而且近来又开辟了一个白马军镇,太子所制定的政策,较之晋阳更为开放又细致,粟特人由此对齐国充满好感。
他们的消息也很灵通,毕竟消息是商人的命脉,周齐在稷山的大战仅过去两个月,粟特人就有所耳闻,对齐国更加有了信心,齐使的风仪也让他们印象深刻,的确继承了高王的仪表。
汉人则是因为当初西魏的柱国们攻打江陵,把十余万江陵居民打为奴隶、迁回长安,是这个时代最大规模的人口拐卖。
一些汉人俘虏不甘心就这么落入地狱,于是四处逃窜,颜之推就是往东走投奔齐国的士人典型,梁国灭亡后就以齐国为母国,终身以北齐遗民自居;向北的则逃到突厥境内,在这里安顿下来。
他们与周国不共戴天,自然倒向齐国,高长恭出了商贸区域,已经有不少汉人蹲守在这,祈求齐使能把他们带回中原。
身边的侍卫叱责、驱赶他们,高长恭不忍,从中挑选了几个顺眼的带回营中,不多时,更多的人聚拢在齐使营地。
“怎么?都是来看齐使的?”
处罗来时见到这番光景,忍不住大笑,抽打着马鞭,围观者见状纷纷散去,倒是还有些许女子不散,要求再见那个银面齐使。
“想是弟的美貌被传到了牙庭,女子们都躁起来了,要做你的女人呢。”
一进入帐中,处罗就开起高长恭的玩笑,高长恭不置可否,问起今天牙帐的情形。
处罗拍胸脯打包票,说可汗也有嫁女的意思。
正说着,帐外传来喧闹声,侍卫急忙进来通报:“可汗之女求见!”
几人都感到诧异,牙庭正形成一道旋涡,中心眼却主动朝自己靠近,高长恭理正衣冠,大步迈出帐去。
上百名附离围成一个圆,像是一个鸡蛋,将围观者阻隔在蛋壳之外。
蛋黄的部分由一群女子组成,她们穿着漂亮鲜艳的服饰,一看便是贵人,骑着马在这肆意叫笑。
偶尔有士兵过来阻止,都被她们挥舞鞭子打走,她们甚至举起弓矢,朝营中拨空弦:“听说齐使向来俊逸,今次来的更是非凡,莫非是假的?”
“可汗之女在此,拜见她就是拜见可汗,出来让她看看,没准就不要太子,要使者了!”
一系列行动都是在挑衅使团,齐人极为不悦,高长恭即刻下令:“不准喧闹,不可反击,违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