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巨大的纯金狼头悬挂在金顶大帐的营门前,没有多余的装饰,简单直接而威武,对突厥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彰显霸气了。
可汗的神秘与伟大,也就在这壮观的场面中蔓延,因此无人能预料,此时可汗牙帐里发生了多么不体面的事。
“我不嫁。”
摔砸东西的声响不停,可汗的女儿端坐于位上,见父汗的手中又飞出去一个金杯。
“大国的使者已经到了,怎么还在说这么任性的话!”
木杆可汗阿史那燕都全然看不出一个国主的尊威,像个气急败坏的流氓,暴怒的样子应该去和高洋躺一个病房。
女儿深知父汗不会伤害自己,由此说话愈发肆无忌惮:“当年魏相遣使来,阿帕庆贺说我国将兴;怎么,如今东边的大国也来了使者,就兴在另一边了吗?”
女儿说的魏相是宇文泰,当时西魏弱小,为了不被东魏灭亡,赶忙抓住每一根稻草,突厥也入了他的法眼,以此吹嘘多年。
而后燕都的父亲土门向西魏献物,断绝柔然后又向西魏求婚,宇文泰嫁长乐公主于土门,两国自此开始成为亲密盟友。
突厥由于自身兵力逐渐强盛,开始上桌,要求宇文泰将西部的柔然可汗邓叔子及其部众三千人全部杀掉,宇文泰无奈,只好满足了燕都的要求。
直到宇文泰去世前夕,还在跟燕都商量婚事,只是还没订立完婚约,宇文泰就去世了,要嫁给他的是燕都的长女娜古,这次谈婚论嫁的,则是他的次女郁蓝。
突厥与西魏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但这种东西,就是拿来卖的,如今齐国给出足够的价钱:
黄金万斤,金两万斤,丝绸万匹,绢布一万五千匹,各类金银器皿、鎏金马具、珠玉宝石无算,承载上百辆大车。
这个规格别说女儿了,想娶燕都老妈都可以,而这个价钱又是周国无论如何都出不起的。
齐国前期的使团率领着上万名士兵运送了一半,而这次的齐军使团,带来的是尾款。
燕都也展示了他作为国主的诚信,说好了钱到放人,他做不到,这些都要飞去了,因此他急中生智,快嘴回应女儿:“魏如今何在?已经没有魏国了,只有周齐!”
话里话外影射宇文氏是反贼,这话让郁蓝无法反驳,只能沉默。
其实突厥也曾经和西魏一起联手,攻打过齐国的盟友吐谷浑,但齐国不计较,燕都就更不当回事了,国家之间就是如此的现实。
见女儿沉默,燕都又有些内疚,连忙说:“我也不是只看厚礼,可宇文丞相去世之后,他们国内还有派人来吗?”
其实是有的,宇文护想让自己的长子宇文训娶可汗之女,但这种要求直接被突厥人无视了。
大冢宰是个什么东西?自己是国主,那他的女婿也得是个国主!
因此燕都一开始没打算答应齐国,但决定应允之后,想把女儿嫁给的也不是太子高殷,而是齐主高洋,在他看来高殷虽然和女儿年龄相当,但如今三十出头的齐主高洋更有性价比。
即便齐主死了,按照他们突厥的传统,高殷再继承就是了。
强人政治的尴尬之处就在这里,正如同高欢死了,继任人就压不住侯景、娄后、晋阳勋贵等一干骄兵悍将,宇文泰的威望也随着他的死戛然而止。
继任的宇文护要维护自己的地位、巩固宇文氏统治已经十分不易,他虽然是周国实际统治者,但军功与威望都严重不足,在燕都看来,还是周国国主最适合。
这就是名分大义的力量,皇帝只要坐在那个位子上,总会有人顺着制度效忠。
而宇文毓和宇文邕有着一个质的区别,宇文毓的王妃是独孤信长女,天然就团聚着独孤信的残余势力,而宇文护逼死了独孤信,与他们天然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