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只能陪笑,高洋在此,他不适合夸大战功,若是说多带点人马就打下玉壁,乃至围困长安什么的,就有点和高洋打擂台的意思了。
“都是父皇教导得好,常与我说打蠕蠕的故事,这些教诲存于神间,因此战场上屡屡福至心灵,将士又用命,想是父皇的福德庇佑。”
这话说得孝厚,至少不会被捧杀,高洋微微点头,让高殷坐在自己左手上座,悄声问着:“那女子如何?”
父子共用姐妹,对高洋而言,实在是一件平常之事。
高殷叹了口气:“肤白貌美气质佳,我很喜欢。”
“看起来可不像。”高洋这么说,心里却信了,世家儒生们就是喜欢这样,嘴上说不要,实际上心里想要得不行,高殷也沾了一点这样的毛病。
他知道自己受到的指责,心里觉得这些非议其实是贱人们求而不得的嫉妒。
他又笑着说:“那看来另一个就不一定如你所愿了。”
高殷耸肩表示无奈,看来高洋要在今日把这件事情挑明了。
高洋希望在高殷回邺城前,就把他的太子妃给办妥,一并带回去。
正如娄昭君现在被困在邺城,不如晋阳容易腾挪一样,高殷在晋阳也毫无根基,虽然有军功,但在座的人哪个没有军功?
必须要向他们展示武力和人脉,才能震慑他们,让更多人倾向太子。
因此高殷的部下都已经得到命令,在殿外等待着召唤;而今日就抛出太子妃的消息,给勋贵们一个双重炸弹,娄后不在,有胆子明着坏事的人不多,就能迅速办妥。
快刀斩乱麻,这是高洋的人生哲学。
他猛地一摔杯子:“都进来!”
唱名官闻言大喝:“至尊有召!”
一排排将领进入殿内,把某些勋贵吓了一跳,还以为至尊要彻底下手了。
直到看清这些人的面容,才发现有些自己还认识:安德王、赵郡王、薛孤太傅、乐城公……甚至还有上党永安二王。
殿厅座次是高洋亲自指定的,今日错落得很别致,众将顿时明白,是让太子的人坐进来。
“这些都是随太子征战的勇士。”
高洋起身,人群分开道路,任他穿梭,高洋随意拍打其中一人:“长史,可还称职否?”
高睿俯身,让高洋更轻松些:“太子仁人君子,故而幸不辱命。”
“哈哈哈!我故知也!”
高洋大笑,对高氏宗族,是一一说话、拍打、捶胸,宗亲们都忍不住流泪。
直到三弟与七弟,两人惶恐不已,高洋沉吟片刻。
“幸尔建功。若无帮助,留之何用?当替道人杀汝等。”
二王跪伏于地,高洋也不再关注他们了,让群将坐落在位上,与晋阳勋贵混杂在一起,很快就不分彼此。
高洋坐回主位,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向高殷发问:“尔臣虽骏,可纵横晋阳否?”
“连我在内,皆是至尊子臣,俯仰圣恩,全为至尊操使。”
高洋轻声笑了起来,似乎是有些害羞。
他用筷子敲起瓷碗,不庄重的举动是新的信号,马上有人提醒臣下,纷纷沉默而侧目。
“诸君。”
高洋声音如同常语,却回荡在大殿中,余音绕梁。
“太子贤睿,朕多欣慰,唯有一事萦怀。”
他也没吊大家胃口,直接说了出来:“虽纳郑氏为媵,然中馈犹虚,宗祧未定。宜择德配坤仪者,以正东宫之位。”
“卿等以为,谁可当之?”
勋贵们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要给太子在晋阳找个强势岳丈,来和娄后打擂台啊!
即便自身不愿意,但女儿一旦嫁了过去,就被迫站队了,到时候不投效太子吧,容易被认为不忠,事后若娄太后得胜,又容易因这关系被清算,所以说和太子联姻,算是勋贵们最恐惧的事情之一。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斛律一家。
虽然自家早有准备,但斛律光看见这个场况,心里还是忍不住开骂。
怎么不看向段韶?他家虽然没有适龄的女子,但出生不久的也有好几个呢!自己长女阿灵也才九岁,都来欺负自己是吧?
见高洋也看向自己,斛律光连忙起身:“臣有二女,长女性颇刚直,虽不工针黹、言辞无华,然持身以正。若蒙天恩垂询,愿备东宫甄选。虽不足母仪天下,或可佐太子。”
高洋看向高殷:“汝觉得如何?”
高殷避席而拜:“儿臣蒙昧,伉俪之选,惟父皇圣裁。纵荆钗布裙,苟利社稷,亦所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