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又在杀人了。”
齐绍低声说:“太子请……小心些。”
高殷点点头,从身上摘下金银珠玉塞入其掌心。
到了齐绍这个地位,已经不缺金银,但贵人的示好不得不表示,齐绍千恩万谢。
高殷进入殿内,见高洋搂着一具体态姣好的女体,面容如何他不知道,因为刚刚已经飞出了殿外去。
偶然间瞥见高殷:“来了?等、等我一会儿。”
看着散落在一旁的材料,高殷知道这家伙又磕了五石散,正处于燥热的散药阶段。
明明是争夺天下的利器,却被用来满足肉体私欲,可高殷却连叹息都不敢,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太子,此时只能如同雕塑木偶一般站在原地,等待高洋完事。
高洋却越看越顺眼,这个太子已经超出了他许多预期,甚至让他有威胁感,如果不是身体内有着更加致命的威胁,他或许已开始折压太子了。
也就高殷是穿越者,才能忍受这个样子,否则让李祖娥、原先的高殷,乃至任何一个臣子看到这个场面,都会觉得能成为千古传承的昏庸典范。
片刻后,高洋才回过神来,脱掉身上浸满汗液的女装,唤来宫女重新给自己更衣,这个期间他木然地站着,身上汗水滴落,像是一个呆愣的青年。
直到宫女们散开,他才回过神来,看向一旁的高殷,露出和蔼的笑容:“坐。”
有侍者上来打扫战场,将尸体抬下,这种小事不影响父子二人对话的心情,很快,场中只剩下他们。
来时高殷曾听说,高洋在晋阳也没呆多久,布置好了后,便去了汉阳甘露寺深居。
想来他也是怕晋阳有人作乱,若他死了,高殷又在前线,那么娄后和高演如果突然发难,在晋阳即位,那高殷无论是声望还是战力都远远不如晋阳拥立的高演,只能投降或逃亡周国。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高洋就是高殷的保护神,只有他活着,高殷也才有着打仗捞取军功的基础。
他不得不感谢眼前这个凶恶残忍的男人,为了让他继位大费苦心,还躲在甘露寺,遥控晋阳的局势,只是为了让他能安心作战。
恶心的感动又蔓延出来,高殷不自觉,泪斟满双目,虽然一言不发,高洋同样感受到了,知晓自己的用心被眼前这个孩子所领会。
他可真聪明。
“小事而已。”随着血腥味扫去,这里又变回了普通而华丽的宫殿,仿佛从来没有那些恐怖的事情,高洋唤人拿来酒菜,与高殷小酌,听高殷说着战场上的逸事。
“用棺椁来攻城?哈哈,可真有你的!”
“五石散的原料,居然还能做这些事?”
高洋或听得兴起拍腿,或大呼小叫,他的欢乐传播得很远,让殿外众人都感觉安心,还是太子懂得服侍至尊。
“不错,真不错。若是当初汝在阿耶军中,玉壁怕不是问题,而今周国也已经被灭了。”
见高洋喜欢这个话题,高殷想了想,说:“孩儿恰有一法,可以攻略玉壁。”
“噢?嗯……阿耶倒是很感兴趣,不过等汝拿下再说吧。”
高洋有些遗憾,高殷在他活着的时候,已经不可能再出兵了,或许攻下玉壁那一日,他再也看不到了。
他甚至希望高殷不要去打玉壁的主意,若是战败,军望受损,难保不会被他人所趁。
这也是他在位十年,打了北狄和南貉,但始终没去打西贼的原因,他输不起。
“中国既安,群夷自服。是故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内。”
高殷饮下一盏酒,如是说。
高洋眼睛微亮:“说得对!若我齐国自强,何惧西南北寇?只是汝可想好,如何安内?”
“孩儿也到了娶亲的日子。”
高洋点头,他想的也是如此:“不错。尔如今取得大胜,突厥那边必然惊恐,再许以珍宝重赂,其主必允。”
高殷端着空酒盏,手指轻轻在上面敲击。
“这还不够。若只联姻我与其女,则事不过我这一代,隔代即短,且关系又太薄弱了些,不能引为助力。不如接着联姻通好,邀请其国内勋贵来我齐国,一来搏攘王化,二来借其力共克西贼,三来分化其与西贼关系,四来……也能拱卫国基,震慑国内宵小。”
就和宦官一样,宦官没有基础,只能依附皇权,相对的对皇权也最忠诚。
突厥人只有和皇帝的联姻关系,因此也会聚揽在皇后的羽翼下,间接忠诚于皇帝。
这样当然会造成突厥入侵,趁势做大,但也能制衡住鲜卑势力,把水搅浑。
对他的分析,高洋颇为认可,当初他虽然扶持汉人世家,但说到底,也没敢重用汉人中的豪族,借他们的军力,让他们沾染兵权。
这就导致越到后面,他就越发感觉鲜卑人的军力强盛,汉人有所不及,而今高殷敢用,也愿意用汉人豪强与突厥武装,他虽然也忧虑,但考虑到高殷的种种表现,心里长叹一声。
也罢,让他去做吧,自己未能成就,他也许比自己做得更好。
高洋抓拭头发,几条烦恼丝缠绕指间,其中还有一根银丝,让他感慨时不我待。
“听说汝在前线,打着我的旗号用兵?”
高洋忽然这么发问,让高殷提起戒心。
“孩儿散播谣言,称我国举二十万西征,由至尊亲率,意在震慑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