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伟的尸身被特意吊在了外城最高的建筑上,那原本是他经常下达命令的地方,现在却变成了威慑周人的展览台。
数不尽的首级摆在城墙上,大量的棺椁或吊着,或摆在必经之路上,四下无人,城门洞开,春风沁染凉夜变得幽深,她的吹拂让整个龙头外城变成了一座诡异的棺骨之城。
唯一可以说得上有生气的东西,也就只有蛇蝇螂蚁这些生机勃勃的小淘气了。
这个场面,连临时撤走的齐军都很害怕,何况是已经被打坏士气的周军?
靠着同仇敌忾,他们勉勉强强挡住了齐军,可一旦松懈下来,那股气势就再难保留,无数谣言在内城穿插、游走。
“这仗还能打吗?我怕……”
“怕什么?我跟齐贼拼了!”
“你们说,齐主是否真是月光王啊?”
“月光,月光来了!到了夜晚,齐主就要驱使神火天雷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精齐如雨后春笋冒出,即便是最忠诚的周兵,也不敢否认自己国家的弱势。
偶尔有大着胆子的周兵窥探外城境况,乍一眼看去,就像是死人在占据墙头,魂都给吓飞了,动摇起更多的人心。
而在他们讨论的同时,齐军也在讨论着,高殷干脆在大帐中做了大锅饭,与众人一同吃喝,边吃边讨论。
高殷夸赞他们:“今日的仗,打得很好,一日破城,我回去也有颜面向至尊交代了。”
听太子如此说,将领们面上有光,连称不敢,这都是太子指导有方。
这样下去,就变成了庆功宴了,可功还未尽全呢,因此高殷迅速止住这个风向:“然而内城未破,城中上万周兵也未降服,还是需要早做打算。”
“我欲夜袭,不知众将可乎?”
高殷可不想给周军缓过气来的时间,打算趁着月色,一举破城。
齐军伤亡也不算小,时间短、任务重、过程激烈,粗略一算,就至少战死了两千士卒,其中敢死营占了三成,前锋营也折掉了两百。
高殷第一眼看见这个伤亡数据,差点忍不住哭出来,顿时觉得自己不够狠了。
若是能逼到敌军投降,还需要打吗?还会死这么多人,花更多钱抚恤吗?
“孙子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今我等已开战端,不能尽善,然开战前也不能指望西贼投降,因而无奈攻之。”
“可今已破外城,敌胆散尽,若不趁势一鼓作气,尽揽全功,那如何安抚战死的士卒?明日又要死多少的将士?”
高殷悲人悯天的表现,说实话,将领们也是有所触动的,但他们能接受。
可接下来这段话,就大大令他们动摇了:“况且夜长梦多,若城内西贼焚烧府库钱粮,趁夜脱身,率民众走水路而逃,那我等打下城池,又有何利可图?”
分赃才是最实际的事情,一说到这个点上,帐中将领顿时支棱起来,休息什么时候都可以休息,劫掠可是只差临门一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