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不得不提醒您,此时在周人的眼里,您是齐主。”
姚统神色严肃,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您正扮演着至尊,而至尊在此刻会做些什么?若是能令他们信服,那恐惧也会更甚,破城便唾手可得。”
话里话外暗示得很明显。
高洋打仗的风格是亲征,亲逾山岭,为士卒先,露头袒膊,昼夜不息,行千余里,唯食肉饮水,壮气弥厉,因此才硬生生打出了自己的基本盘,号“英雄天子”。
历史上的高殷弱势,完全继承不了这份霸气,如果他战死了,估计娄昭君会更高兴。
现在的高殷也不行,亲自带队攻战是身份低微或者危急时刻才要做的事,目前兵力充足,亲临前线已经足够鼓舞士气了,没必要冒着风险自立危墙之下,强行给自己找事。
那么就只剩另外一个风格了——残暴。
越残暴,越像高洋。
高殷想了想,旋即下令:“活捉郑伟,再在前方竖起一个十字木桩。”
李秀谨身躬行,退出去传令。
虽然贵为太子,做事也不怕脏手,还会尽量倾听臣下的想法。想起外人对太子的传言,她只觉得可笑,心里对太子的敬畏又多了数分。
“既然是太子命令……那就如此吧。”
高孝瓘在沙场上大喊:“太子有令,活捉郑伟!”
虽然如此下令,但不代表不可以放冷箭射他的手脚。
郑伟也听到了,端是哈哈大笑,一边说着你们也想捉我,一边尽力搏斗。
可惜城内周军不再援助,齐军已经完成合围,只有少数周兵还在顽抗,杀俘已是定局,除非他自戕。
身边的亲卫也仅剩数人了,这些都是他从族里带出来的家生子,这批人死亡殆尽,郑伟就失去了作为豪族的资本。
即便回到城中,也会被迅速调走,在长安担任一个闲职,等着肉身死去,是生是死,已经不重要了。
数箭射在郑伟的坐骑上,将其掀翻在地,有亲卫的保护,让他没被齐兵扎在地上,但也失去了最后一丝逃亡的可能。
“郎主,下辈子再追随您了。”
最后的亲卫冲郑伟笑了笑,转身向齐军挥刀,更多的齐兵将其淹没,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郑伟抬起头,他的眼被鲜血模糊了,阳光刺目,照耀得伤口生疼。
无数齐骑将郑伟包围,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下,太子的命令是活捉,因此无人动手,高头大马居高临下的看着郑伟,喷出嘲讽似的鼻息。
“天气真冷。”
郑伟忍不住嗤笑,弃了长槊,拔出腰间的短匕,毫不犹豫对着咽喉刺下。
数道箭矢飞来,贯穿了他的手心、臂肉,肌肉拉扯着他摔落在地,短匕顺便在他脸上划出伤痕,再没能如愿送他到另一个世界。
“绑了。”
郑伟只能癫狂大笑,唇舌是他最后的反抗,对武将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残酷的事。
但齐军不是受虐狂,没有给他谩骂的机会,用布条堵住口舌,按照太子的命令,先是捆缚他的手脚,然后再用铁钉钉在十字木桩上。
“尔等可曾听过八王之乱?”
高殷对着身边众将说着,见有些人不明就里,他解释说:“晋末动荡,神器不宁,八王争权、自相残杀,国家由此而乱。”
“其中长沙王司马乂为东海王所擒,送与河间王的部下张方,张方将其带回大营,炙而杀之,纵使是张方军士,亦为长沙王乂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