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姐姐死后,石梅全靠着为她复仇的怒火支持着生命,而今事情已经结束,太子也难以杀死,可以说,她的利用价值接近于无,最多是在将来指证一些需要她出面的东西。
不过也有限,她本人不知道太多,太后那边不好明着算账,她的宫主段华秀是高殷要保的对象,攀扯的长广王也只是仅供至尊查看的档案,高殷之后还要伪造一整条王府管家和石梅有接触的线,这样整件事情才算圆满结束。
指使刺客的不是太后,而是长广王,至少高殷这边的交代是这样。
“把这些供词收好,我亲自送到昭阳殿去。”
高殷交代完,这些书吏离开地牢,高殷确认文书的内容后,将它们装进了盒子里。
“太子。”
牒云吐延抬起头,示意还有些事情要做。
石梅从交代之后,就像卸去了全部精神力,一直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处理她呢?
按理来说,可以把她一直关押着,方便以后对账——不过人本来就很难控制其他人的行动,何况是根本不买他的帐、只想复仇的石梅,即便捏在高殷自己手上,她日后翻供就难搞了。
所以通常的办法是杀死,将她的供词变成最后一份,永世翻不了案。
见高殷不说话,众人还以为他是于心不忍,牒云吐延拱手:“太子请先离开,我们随后就到。”
“不用。”
高殷从腰间摸出一把精美的匕首,这是他的配饰,一向以装饰为主。
而现在,终于要发挥它的正经用途了。
武将们都有些诧异,也不阻止,静看事情发展。
高殷缓步走近,他有些犹豫:不是因为杀人,他早就杀过了。
杀死权力的走狗,他无所谓,当日就是这么杀了卢勒叉;但杀死一个为姐复仇的女孩,多少还是会在道德上有些门槛。
即便从理智上知道对方必须死,他还想挣扎一下,证明自己受到过现代教育,知道人人平等,还需要一些借口欺骗自己。
就这样陷入权力的旋涡中,和娄昭君等人争抢着做齐国皇权的奴隶,高殷有些不甘心。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他即便无力阻止,也要提醒自己:这是错的,哪怕结果再对,也是错的。
虽然皇帝就是一个变错为对,用大对掩盖无数小错的职业,可他毕竟还不是皇帝。
石梅大抵知道自己要死了,没有动作,让高殷几乎以为她已经死去。
“你多少岁?”
石梅抬起头来,没想到高殷会问这个:“十三。”
“和我一样。你姐姐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同样出乎石梅的预料,她冷笑:“现在知道同情了?一边同情,一边继续杀人,你的心里能好过一些?你的父亲是屠夫,你也是!等你登上那个位子,杀的人只会比你父亲更多!”
牒云吐延听不得这种话,上去就是两巴掌,将石梅的牙齿打了出来。
她哈哈大笑,骂得畅快淋漓:“不是只有我恨你们,大家都恨,只有我敢行动!”
“西河王只是第一个,总有一天,会有更多的人反抗你们高氏,我等着!”
“我在地下等着!”
说着,她猛然闭嘴,一些血液从齿缝里流出。
高殷走上前去,将她的脑袋掰正,说话轻声细语:“你不会是想咬舌自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