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窦孝敬将食盒放在地上,退后数步,消失在长廊的黑暗中。
石梅如梦初醒,疼痛向她确认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梦,今夜就是她复仇的时机,无论成败,她都活不过今晚,也没有了回头路。
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但石梅仍旧感觉神晕目眩,她深呼吸数次,脑中不断压榨着当日姐姐死亡的场景,回忆那新鲜的仇恨,胸腔也渐渐迸发出更多的力量。
“你在磨蹭什么?小心我回去告诉昭仪,让她打死你!”
女官探回头来,对着石梅轻喝,石梅低着头,唯唯诺诺:“就来了。”
女官骂骂咧咧地过来帮手,对这个粗使宫仆的变化浑然不觉。
太子高殷作为国之储君,他的饮食管理机构也非常完善,有专门的部门和官员进行负责,分别是典膳局、食官署、太子内官与典仓署,其实就是负责皇帝饮食的尚食局微缩版。
其中食官署主要负责饮膳的制作,典仓署是仓库管理,为太子进奉膳食,并先行尝之的工作,主要由典膳局的典膳郎和太子内官的司馔负责。
理论上,所有到高殷眼前的饭菜,都要经过检测,防的是饮食在流转过程中有人下毒;不过规定虽然如此,但实际运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之前的高殷虽然对下毒这件事无所防备,但他是遵守礼节的,一定会走流程,让典膳郎和司馔先用,因此数年来安然无恙。
不过有些是无法提前试吃的,比如宴席上准备好的菜肴,以及李皇后、段昭仪时常送来的宵夜;因为她们都清楚之前的高殷有通宵看书的习惯。
这样的读书法不仅是一种政治姿态,也是因为原主真喜欢读书,但这样对身体发育不好、容易饥饿也是事实,因此头几年的原主还会照旧走流程,而后几年高洋发癫后,原主也开始上起孝经的课,认为这样对父母长辈赐予的食物多加怀疑是不对的,除了按照父皇的指示,对仁寿宫送来的东西严加防范外,对宣光殿、显阳殿没什么戒心。
李祖娥送来的倒还好说,她十指不沾阳春水,送的东西都是让底下御膳房的女官们做的,可以随意试吃,而且实在不需要提防;但段华秀那边就比较尴尬了,她送的往往还会加上她自己亲自下厨做的几样小菜,又要精致和多样,因此分量就不大,吃完也就顶个饿。
不过是越到后来,她做的菜就越多,这几样东西明显就是给高殷本人用的,高殷也不好把她精心制作的菜肴分享给其他人,若是让女官们报告回去,说不定会让她难受。
但现在的高殷是个疑心病很重的家伙,行百里者半九十,若是仗着有历史光环,不慎栽在这些新出现的阴沟里,那就得不偿失。
因此高殷启动了典膳郎和司馔的工具人职责,即便是段华秀做的宵夜,也要陪着尝一口,反正自己上位,有一万个办法哄好段华秀,小心驶得万年船。
以往的流程不用这么复杂,光是验菜是否有毒,就已经耗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再加上司馔们试吃并等待发作的时间,菜容易凉了,还耽误她们回去报告的功夫。
段昭仪的宫女顿时奇怪起来,她们和东宫关系良好,太子没架子,也让她们将东宫当成半个家,直说以往都不需要这么麻烦,七八张嘴同时问起,东宫官员无奈,只得重申这是太子的命令,才勉强弹压住宫女。
石梅的双腿开始发抖,她没想到今日会是这样,忽然加大了审查力度,自己会被查出来吗?
“你怎么了?”
一只手覆盖在肩上,吓了石梅一跳,她回过头,是一同做事情的杂役吴春。
她放下食盒,伸出双手,肌肉微微发颤:“太重了,手臂酸。”
“唉,昭仪喜欢送东西来就算了,太子今个还严格起来,让我们更难做——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睡觉……”
宫女们窃窃私语,打发着时间,过了会儿,太子让她们进去:试吃已经全部完毕,没有太多问题,该让她们进去看太子的反应,回去报告段昭仪了。
石梅的心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