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宿的一颗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众多念头在他心头一闪而过,还没等他做出进一步反应,便听上方屋顶陡然破开,瓦片叮呤咣啷洒落。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身影闪电般杀入。
寒光照夜,阴寒之气伴随着雨滴而来,冰冷杀机锁定,一柄冷刀闪电刺下,朝着他的天灵盖急速而来。
快!
太快了!
这根本不是当前修为下的裴宿能跟得上的,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六丁六甲神……要是六丁六甲神也反应不及,那就只能寄希望于白罡符能为他挡去致命伤了。
就在裴宿心头大惊之时,边上银光乍起。
栖云枪出如龙,枪尖闪电般挑向裴宿的头顶。
铛的一声震响,无形音波荡开,这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鬼影与栖云各自倒飞出去。
双方竟是拼了个旗鼓相当!
此时裴宿已经将身体的控制权彻底放开,完全交由六丁六甲神操纵,而在六丁六甲神的附身下,他足下猛地一踏,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朝着远离蓑衣人的方向冲去。
几乎是在同时,一大团碧水从山荷的嘴中涌出,立刻分作三股,分别落在裴宿、栖云和山荷自己的身上。
碧水汩汩流动,转眼就在三人身上形成了一层淡绿水膜。
晋升至第六境之后,青绿山水真言法的威能也水涨船高,先前山荷发出的碧水只能勉强护住两个人而已,再多就捉襟见肘了,如今却是已经能护住三人。
但躲过攻击的裴宿心情却并不放松,因为从刚才那一击来看,这蓑衣人的实力分明就不在栖云之下,更遭到的是,此刻屋顶上方又传来几声瓦片轻响,像是有更多人落在了屋顶上。
这说明敌人远不止眼前这蓑衣人一个!
果然,下一刻,上方有更多的地方破开,与先前那袭击之人一样,几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握冷刀的身影破顶而入,携裹着冰凉雨气,朝裴宿三人杀来。
金银光芒交错亮起,一个一尺高的身影闪电般杀出,迎向蓑衣人,一阵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后,将军铁偶被逼退。
六丁六甲搭配将军铁偶,竟然也不是蓑衣人数合之敌,转瞬被斩飞。
不过,好歹将军铁偶为裴宿争取了一点时间,让他得以拉开了与蓑衣人之间的距离。
兔起鹘落之间,裴宿仍不忘关心山荷与栖云那边的状况。
只见栖云浑身亮银色气劲绽放,正与其中一名蓑衣人交错分开。
山荷看上去则有些狼狈,青绿山水真言法没法完全抵挡住蓑衣人的刀罡,如分水般被一刀劈开,残存的威力又悍然斩在白罡符所凝聚而成的那一层白罡上,直接将山荷轰到了墙上,将年久失修的大殿墙壁撞出一个洞来。
仅仅一击!
白罡就变得稀薄无比,仿佛一戳便能戳破。
不过,好歹是挡了下来。
在青绿山水真言法与白罡符的双重抵挡下,山荷并未受伤。
与此同时,大殿内,灶王爷的神像轰然倒塌,掀起轩然扬尘,却是那名与栖云对拼之后被逼退蓑衣人,直接以灶王爷的神像为踏板,借此稳住了身形。
蓑衣人倒是稳住了身形,灶王爷的神像受此巨力却是再也无法安然端坐,朝着地面轰然倒下。
这一幕,令裴宿心中寒意大盛。
对待正神神像,别管是废弃的,还是正在飨食香火的,大荒生灵潜意识中都有一份崇敬乃至忌惮。
哪怕叛道经离如柳繁绮者,当初在攻击他与山荷、文狸的时候,都刻意避开了赤明天君的神像,更何况其他人了。
眼前这蓑衣人却对灶王爷的神像丝毫没有忌惮之心,毫不犹豫地便做出大不敬之举,这样的人要么是信仰域外天魔的邪修,要不干脆就是邪祟。
无论哪一种,都比寻常受箓者要棘手多了!
“撤出去!”栖云冷然一喝。
裴宿当下也不犹豫,立刻让六丁六甲神听从指挥,操纵着自己的身体朝大殿外冲去。
铿然刀吟声中,几名蓑衣人交错着杀来。
栖云拦在裴宿身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手中的兵器已经从短枪换成了盾牌,浑身亮银色的气劲暴涨,几乎化作亮银色的火焰。
在强大的罡气灌注之下,盾牌幻化作一面亮银色的巨盾,立在身前。
裴宿在飞身冲出大殿的那一刻,仍不忘回头望了一眼。
以他的性格,当然不可能只顾自己撤离而弃同伴于不顾,因此哪怕是在百忙之中,他依旧抽出手来,将法力输入,然后猛地朝后方撒出一大把符箓来。
一张张符箓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道长短不一,强弱不定的青白剑气,每一道剑气都带着破魔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