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宿的符道造诣也让他有些吃惊。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那最多也就是让他多看一眼,还不至于将他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毕竟比起裴宿先前的壮举来说,这点事实在算不得什么,而且裴宿的符道天赋在范凌舟、青黛等人的眼中是惊世骇俗,不可思议的,但在狰眼中也就是值得注意一下而已——他见过太多符道天赋不逊于裴宿的天才了。
真正吸引狰老师注意的是太白烟罗符和五龙焚城符本身,他自诩见多识广,哪怕不专精于符道,但世间符箓也认识十之八九,可裴宿画的两种符箓,他竟然都不认识。
不仅不认识,甚至在原理上也跟他所认知的符箓有很大的不一样,就好像……就好像是另外一种体系。
在太白烟罗符和五龙焚城符上,他只能看出一些焚焰符和白罡符的影子,但其基底却不同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符道体系。
莫非这是他沉睡期间,新创出的一种体系?狰老师忍不住想。
就在这时,门外有敲门声响起。
裴宿意识到这是范凌舟把他们的推测告诉给了陆观主,而陆观主做出了行动,他一边收拾桌面,一边思绪回到了刚才。
范凌舟与他的对话,也提醒了青黛、栖云与李货郎,很快三人便也加入到了对柳繁绮故去丈夫的讨论中,而在几人的讲述中,对方的形象也渐渐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
柳繁绮丈夫的姓很巧,姓许,名观澜,也是一名受箓者,职业名为“兰君子”,也是一个旁门级职业。
不过许观澜的修为境界要比柳繁绮低上不少,停留在第六境很多年了,迟迟未能升至第七境,而且不知是先天有疾的缘故,还是早年受过伤,他的身体一直不大好,里里外外的事都是柳繁绮操持的。
因为两个孩子都随柳繁绮姓的缘故,鱼福寨上上下下都视许观澜为赘婿。不过许观澜脾气温和,待人真诚又有礼,除了鲁婉等寥寥几人外,倒也没多少人会当面给他难堪,相反,他跟很多人的关系都很不错。
比如周颉夫,比如徐夫子,比如白山陵。
没错,或许是赘婿之间的心心相惜吧,许观澜生前与白山陵的关系很是不错。
回想到这里,裴宿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对白山陵的不齿,但紧跟着脑海里的画面又转到了先前地缝里,白山陵奋力斩出一刀,将雨僵头领的恐怖刀势给生生往边上斩得偏移了几分的那一幕。
于是这一丝不齿又硬是给他压了下去。
许观澜对柳繁绮给自己戴的那许多绿帽子应该是知情的,但或许是早已接受,也或许是爱柳繁绮至深,当然也可能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总之在外人面前他从来没有与柳繁绮吵过嘴,看向柳繁绮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带着爱意。
这一点,是得到了青黛亲口认证的。
女人嘛,对情啊,爱啊肯定是更为关注,也更为敏锐的,所以裴宿相信她的判断。
哦,对了,还有一点也得到了青黛的认证,不止是青黛,就连范凌舟、栖云和李货郎都有参与认证。
那就是,虽然许观澜很是文弱,但确实是个美男子来着。
……
很快,裴宿便与范凌舟、青黛他们汇合了,再然后跟随着陆观主来到了一扇大门前。
这扇大门位于三栋圆楼交接的地方,里面就是三个圆交接出来的那一方小小的空间,裴宿先前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地方,现在知道了。
里面是鱼福寨的祠堂,里面供奉着鱼福寨立寨以来世世代代的先人牌位。
很快,裴宿就见到了柳繁绮和白山陵,柳繁绮看不出来什么,但白山陵就多少透着点尴尬和难受了。
裴宿神情如常地与二人打过招呼,没有流露出半分异常之色来。
吱呀——
沉重的门被打开,顿时一股反常的阴凉之气迎面而来,但这阴凉却不显阴森,只有阴气极重的味道,甚至因为里面都是祖宗阴魂的缘故,还隐隐透着一股安宁,福德的气息,让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上方,有红光落下,是镇观灵神,祂已悄然封锁了上方。
接着山岳气息与水川气息同时涌来,鱼福山山神与鹿林溪水神同时现身,各占据了一个方位。
最后现身的是土地公,祂直接于众人中间现身,神情看上去有些紧张,如果凶手是许观澜的话,那谁知道鱼福寨的阴宅有没有遭受破坏?里面的阴魂有没有遭到攻击?
虽说祂没有感觉到祠堂有出现什么问题,但这次敌人的手段太高明了,连薨王之力都引过来了,不知超出了祂多少,骗过祂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在忐忑不安中,土地公随着众人一起走进了祠堂里。
因为空间狭窄的缘故,祠堂被打造成了塔状,总共五层,几乎与寨子齐高。
里面牌位无数,长明灯明亮,中间还有一个烧火塘子,里面是一层层的灰烬。
“开始吧!”陆观主朝土地公以及一众鱼福寨人说道。
请祖宗灵这种事,就不可能由他来主持了,毕竟他跟这些祖宗灵又没什么血缘关系,这也是鱼福寨极少数他所触及不到的领域。
以几名鲁家人为首,周颉夫等高手先后为祖宗牌位上香,一时间,祠堂里香烟袅袅。
紧接着土地公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周颉夫、鲁家人跟着念诵,阵阵阴风自堂中起,吹的烧火塘子里的灰烬化作旋风,螺旋般上升,一直快要到天花板。
众多的牌位前也有淡淡的阴影似的烟雾升起。
噗嗤一声,烧火塘子里无火自燃,燃起明亮的火焰来。
这火焰与灶王爷的灶火,鱼福寨的鱼福火,还有裴宿的南明离火的感觉都截然不同,透着祭祀和纸灰的味道,火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不觉得热,是心底的暖意。
火势很快变大,甚至将在场人都笼罩了进去,但这火丝毫没有温度,也不会对人造成伤害,而在场的鱼福寨人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幅景象了,见火焰临身也没有丝毫惊慌之意。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裴宿只觉得耳边有无数人在悄声细语,却又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一时之间,仿佛有一座阴质的宅邸出现在祠堂中,无数人影在其中攒动,尤其以烧火塘子里的身影最为明显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