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有关墨尔本电影节的事情后。
郑钱原以为贾科长的电话就到此为止了。
却不料对方东拉西扯，又说了很多闲话，从暹罗天气怎么样；到《摄影机》票房大爆的影响比原先预计要好得多，行业里现在已经开始有声音讨论成立‘全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这件事了；再到他正准备筹办个电影节，就放在老家，专门给年轻导演作筏子，等等。
这种吞吞吐吐的感觉，与刚刚打来电话后直奔主题的方式形成了鲜明对比。
让郑钱心底纳罕这位贾导到底想说什么。
“——办这个电影节，其实也是咱们河东一些有钱人的需求。这几年省里腾退小煤矿，一大堆矿老板手里攥着大把的钞票，没处花，除了炒股买楼，就是拍电影了。”
电话那头儿，贾科长的声音仍旧不紧不慢：“用比较时髦的话来说，这是‘煤矿资本外溢’，想要投入到新行业里面……如果你有资金需求，不用找外面那些人，咱们自己就能满足……现在圈子里聊电影投资，谁不得提一句你投资二十万，票房两个亿的光辉事迹啊。只要你开口，不说几个亿，千八百万随口就能凑齐。”
“啊哈哈哈，运气，都是运气。”
郑钱打着哈哈，心念急转，有点儿咂摸出贾科长话里话外的意思了：“至于资金需求，其实我是不缺的……”
“——但我听说你的新电影找了四五个联合出品方？”
果然如此。
年轻导演无声的叹了一小口气。
在电影市场上，能赚钱的导演——或者说，能稳定赚钱的导演——始终都是稀缺品，而判断一个导演是不是能稳定赚钱，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看他的历史记录。
恰巧，郑钱的历史记录很好。
所以愿意为他的新电影投资的人很多。
问题在于，郑钱并不缺钱，他接受外部投资，是因为对方能给他带来投资之外的东西，比如审查方面的资源，很多大电影公司与审查委员会的委员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资源不是轻易可以接触到的；比如更丰富的院线与宣发资源，有的电影公司本身就是广告公司出身，永远不要低估广告在电影宣发过程中的重要性，尤其是10年代；再比如，相同甚至更低‘排片费’下，更高的排片率，等等。
举个相仿的例子，这相当于后世某些当红炸子鸡的互联网公司，在不需要钱的时候，引进战略投资方，分润部分股权的行为。
本质上是一种利益交换。
相比之下，煤老板们除了钱之外，大概就是‘台面下的手段’比较丰富了。但对于2010年前后国内的电影行业来说，那些手段的帮助已经越来越小了。
“——那些投资是中影的韩董帮忙安排的。”
郑钱非常委婉的回答道：“您知道，我的猫果树成立还不足一年，对行业内各个方面的认识都非常不充分，公司从导演、到演员再到后期，都是些新人……”
“哦，理解，理解……确实，商业电影跟我那些艺术电影不一样。”贾科长并未过多纠缠，话锋一转：“——别的都还好，但我听说，你那些出品方里还有兴美？”
“对，兴美大概有百分之十的份额……韩董的意思，兴美不是有院线么，可能排片方面会有一些帮助……”
“这样啊。”
电话那边的声音稍微顿了顿，然后简单提醒了他一下：“如果只是单纯投资，也不要紧。我是以为你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所以想倚老卖老，以过来人的身份多说两句……你这孩子我知道，是个打心底里热爱电影的，你拍电影就是为了拍电影，是为了梦想……但有的人，拍电影是为了别的……如果单纯只是为了漂亮女演员，还算人之常情，毕竟孔老夫子都说了，‘食、色，性也’……但有些人的做法可能要更过火一些。”
郑钱下意识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