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飞快思索权衡老蒯的请求。
对于老蒯有这个想法,他还真有些赞赏。
人总得有点理想,而且老蒯不仅有理想,他还上进学习。
给这样人一个机会,未尝不可。
但有些话必须提前说明,赵飞道:“老蒯,我现在在啥单位,你知道吗?”
老蒯愣一下。
他之前听说赵飞从供销社调到市局去,不明白赵飞为啥这么问,听着意思似乎还不是市局。
赵飞没卖关子,直接说了安全局的大略情况。
说到最后,问道:“老蒯,安全局是专门反迪特的,很多任务非常危险,我们的敌人是职业罪犯,可不是派出所遇到那些小流氓,胡搅蛮缠的滚刀肉。在安全局,这些敌人,他们杀人的时候不会犹豫一秒,你有准备吗?”
老蒯听了吓一跳,但也只是一瞬。
赵飞说这些,非但没吓住他,反而让他心脏砰砰直跳,愈发觉着更兴奋了。
他之前在派出所联防队为什么不想干了?不是说联防队以后没有前途,而是他不想浑浑噩噩,他想要出人头地。
赵飞刚才描绘的,恰恰是他想要的。
老蒯从小就知道,必须承担风险,才会有高回报,要不然哪来的“富贵险中求”这句话?
当即一拍胸脯道:“三哥,你放心,我不怕。”
赵飞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你想想办法。”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至于是真不怕,还是假不怕,赵飞不关心,任何人都得为自己选择负责。
老蒯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事儿成了,不由得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赵飞摆了摆手道:“你先别谢,情况我跟你说清楚。即使到了安全局这边,也是先从联防队干起,没有正式编制。”
老蒯点头,也冷静下来。
赵飞又道:“但工资肯定比派出所强,每个月暂定是三十五块钱,加上补贴和一些福利,应该到手四十块钱。”
听到这个数字,老蒯又觉着心跳加速。
他在派出所联防队,还不算正式的队员,他工资还是赵飞给的,一个月二十块钱。
其他联防队员有些还没他挣得多,十八九块钱的也有。
一听赵飞说,调到安全局联防队,一个月竟能拿到四十块钱,工资直接翻倍,远超出他预料,心里更认定跟着赵飞没选错人。
至于编制问题,老蒯根本没有多想。
一个月能挣四十块钱,已经比不少大工厂的国营工人挣得还多。
有这个待遇,什么编制不编制的。
况且他还年轻,只要跟住赵飞,以后编制肯定会有。
赵飞又道:“还有,到安全局以后,你现在的水平肯定不行。别看那也是联防队,暂时没有正式编制,但也都是抽调去的精锐,尤其部队转业的,都经过专业训练。跟人家比这些方面你比不了,所以更要加紧学习,不能懈怠。”
老蒯再次挺了挺胸脯进行保证。
赵飞最后道:“那行,你这两天听我信儿。”
之前为了抓那个司机,避免执法程序出问题,赵飞突击成立二科联防队。
现在联防队里,苟立德和谢天成一共塞进来七个人,以后肯定还要扩编。
赵飞心里合计,这个二科下面,集体性质的联防队,最终规模会控制在二十人以下,全是机动力量,可以随用随叫。
这也是赵飞之前坑了东洋人好几万块钱,才有底气办这件事。
其他器械物资不说,单是这些人的工资,一年就是一大笔开销,都得走二科小金库的账。
按刚才给老蒯说的标准,一个月一个人四十块钱,一年下来就是将近五百块钱,二十个人就是一万块钱固定支出。
要没经济支撑,哪敢一下整这么多编外人员。
而且赵飞还有考虑,就是联防队这些人,不能都交给苟立德和谢天成瓜分,必须要往里掺点沙子,引入第三方。
避免出现‘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这种情况。
尤其一开始,就得防微杜渐。
老蒯恰巧在这时候过来,也是他运气好。
不然赵飞也不会这么轻易答应,让他到安全局联防队来。
至于赵飞这样想,也不是对苟立德和谢天成不信任,而是领导要有领导的手段,信任归信任,掌控归掌控。
就像李局长对赵飞。
李局长对赵飞非常欣赏,也是真心提拔培养。
但在局里,现在两个科,资源就是要向孙科长的一科倾斜,这是领导的手段,不看个人好恶。
把事情说定下来,却在赵飞打算送客的时候,老蒯突然道:“对了,三哥,还有一个事儿。”
赵飞瞅他一眼,问他“啥事儿”?
老蒯道:“我身边有一个兄弟,就是叫宋大成,您还有印象没?就是帮我盯刘二虎那个。”
赵飞点头,示意老蒯继续说。
其实他对宋大成这个人早就没印象了。
老话说贵人多忘事,不是贵人傲慢,而实在是事多,人也多。
记忆力再好也不可能都记着。
但这并不妨碍赵飞的判断,不管是谁先把事情说清楚再说,什么人不重要。
老蒯道:“大成最近发现一个情况,他跟我说完,我觉着有问题,得跟您汇报一下。”
赵飞见他表情严肃,问道:“啥情况?”
老蒯道:“大成说,在他家附近这两天总有‘咚咚咚’的动静,是从地底下传过来的,好像有人是在挖地道。”
赵飞一皱眉道:“确定不是在挖地窖,或者有人修房子?”
老蒯忙分说道:“一开始我也这样问他,但挖地窖一般都是白天干活,哪有大晚上还‘咚咚’刨地的?而且一个地窖能挖多长时间?这已经挖了好几天了。而且昨天开始,他家附近有个大院,也开始大兴土木,动静闹得不小。”
赵飞一听这话,不由得心头一动,嘴里念叨:“大院重修?”问道:“宋大成家住在哪儿?”
老蒯连忙报出了一个街道地址。
赵飞心说:这不是坂本家老宅西墙外那片平房嘛!而且这个门牌号的大小,似乎就在被抓的宋明家附近。
要是别的地方,赵飞听到这个情况,不一定会特别在意,最多打个电话让当地派出所过去留意一下。
但是这个地方,赵飞一下子就警惕起来,又仔细盘问老蒯情况。
随后不由得站起身,在地上踱步子走了两圈,干脆道:“走,到现场看看去。”
老蒯暗暗兴奋。
他这一次来,除了跟赵飞提想调工作的事,这件事也是重中之重。
就算刚才赵飞没答应调他去安全局,他也得把这事说出来,表明自身价值和用处。
他跟赵飞有这层关系,就是他的捷径,即便这次不行,以后未必没有机会。
现在赵飞看起来相当重视,要立即去现场查看,正中老蒯下怀。
二人从屋里出来,赵飞先回正房跟老太太说一声,出来问道:“老蒯,你咋来的?”
老蒯道:“我是骑自行车来的。”说着指了一下戳在胡同边上的自行车。
赵飞点头,情知老蒯这是有备而来。
正好摩托车被赵红旗骑走了,赵飞骑赵红旗自行车。
刚吃完饭,才六点多,天还没完全黑透。
俩人一前一后骑自行车出胡同,直奔目的地。
很快来到坂本翔太买下的那套大院外边。
因为这两天开工拆除,再加上春天滨市风沙极大,院里干活儿扬起大片尘土,弄得周围到处都灰突突的。
赵飞骑车过来,远远就感觉尘土扑脸,嘴里一阵牙碜,不由啐口唾沫。
腿上加快速度,从大院门前过去。
马路上看,院子的黑色大门紧紧关着,门前挑着一盏灯,里边有人走动。
应该是干活的工人,直接拿前院的倒座房当工棚了。
赵飞骑车过去,扫一眼小地图。
不由眼睛微眯,院里可视范围内,没有一个蓝点。
令他不由奇怪,坂本翔太不惜花费重金买下这个院子,现在竟当起甩手掌柜,直接就不管了?
就连一个知道底细,信得过的手下都不舍得放。
按道理,他宁愿被敲诈双倍价格,肯定非常在意这个院子里的东西。
现在却丝毫看不出来这种迹象,反而拿到院子会后,直接找了实力工程队,说要重新装修,先把里边拆了。
这才不到两天功夫,就把房子拆成这样,估计朱飞龙见了,心都得滴血。
如果这院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不会这么大张旗鼓,把外人引进去。
现在这样,反而更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只是赵飞这些都是凭空怀疑,说不上有什么证据。
心念电转间,骑自行车从大院门前过去,抵达西边紧挨的胡同口。
老蒯在前带路,一拐弯进入胡同。
赵飞跟在他后边,对这处胡同相当熟悉。
之前坂本翔太刚买下这处宅院,赵飞带苟立德过来查看,走的就是这条胡同。
还有抓捕宋明那回,到宋明家走的也是这条胡同。
不过此次老蒯带路,没到宋明家那条胡同,而是继续又往里走,在紧挨着的后趟房。
自行车从大胡同,拐进东西走向的小胡同,往西走,第三户,老蒯停下,伸手敲门。
等了两秒,里边问声:“谁呀?”
老蒯立即答应:“我!开门~”
就听一声“来了”,便是一阵脚步声,一个二十一二岁的青年把门打开,探出半个身子,看见老蒯,叫声“蒯哥”。
发现老蒯后边还有人,又看一眼。
一下认出赵飞,顿时眼睛一亮,态度更恭敬,低头叫声:“三哥!”
赵飞点点头:“小宋,不用客气。”
赵飞对这青年根本没有印象,但刚才老蒯已经说了,这人叫宋大成,这才应了一句。
却令这青年喜出望外,赵飞竟然记得他姓什么,颇有些骄傲道:“三哥,您还记着我呢!”
赵飞一笑,算是默认。
随后跟老蒯把自行车推到院里。
宋大成忙前忙后,把俩人让到院里,把自行车停好,又要往屋里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