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的脑子里想着,嘴上却没停下,跟吴迪讨论房子的情况。
这套房子虽然不错,但怎么交易却是硬伤。
这个年代还没有放开房产买卖,大部分房子都是单位的公房,分到个人手里的只有居住权,没有房屋产权。
就像之前钱宁国那一套房子,他死了房子被单位收回。
不过具体执行过程也有很多弹性,毕竟人不是机器。
比如一些老工人,分到厂里的房子,去世后房子留给子女居住,这种情况虽然房子产权还在厂里,但大概也没上门去把子女撵走,再把房子收回去的道理。
只是这种房子住着可以,却不能买卖。
赵飞也很疑惑,这时候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他前世的年纪没赶上这个阶段。
吴迪解释道:“这个确实是个问题,但对咱们来说,也不算什么。一般私下交易都是找一个保人再立字据,再在派出所做个亲属名义,把户口迁过去,基本就没问题了。”
赵飞一听也点点头,按照现在政策,这种法子的确是比较稳妥了。
只是过几年房产改革,怕是还要有些说法。
不过赵飞也不担心,以他的情况,如果到那时候,还没有能力解决这点问题,那干脆也别重生了。
赵飞想了想,伸手在膝盖使劲拍一下:“老吴,你帮着去把老年叫来,具体的我再跟他谈谈。”
吴迪一笑,说了一声“行啊”,起身就要去赵飞办公桌上打电话。
岂料他手指尖刚摸到电话,电话竟然先响起来。
吴迪微微诧异,伸手接起来,说了声“喂”,转又看向赵飞道:“科长叫你过去。”
赵飞有些诧异,心说刚从那边回来,这咋又叫他去。
吴迪把电话放下,赵飞也站起身道:“那我先上科长那看看。你等回头儿再叫老年。”
说完从屋里出去,顺着走廊又到王科长办公室。
办公室门没关,赵飞刚到门口就看到里边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瞅着还挺眼熟,略微一想,便想起来,上次找那三万美元时,惊动了当地的派出所,来的这人正是派出所的张志东张所长。
赵飞奇怪,他怎么来了?还把自个儿叫来。
有外人在场,赵飞没太放肆,到门前按规矩敲门喊声“报告”。
王科长笑呵呵道:“小赵,老张找你有点事。”
赵飞冲张志东点点头,叫声:“张所长好。”
张志东欠了欠身,脸上虽然带着几分笑,但并不达眼底。
通身散发着一股郁闷的气息。
赵飞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按说前两天那件案子,不仅找到三万美元,还破了刘二虎被杀的命案。
张志东他们派出所虽然不是主力,但也跟着里里外外忙了一阵,多少能够沾一点功劳。
这怎么还跟吃了黄连似的?
不过他跟张志东关系不熟,看出什么也没贸然发问,只等对方说明来意。
张志东叹口气道:“小赵同志,上次帮咱们开保险箱那个开铲车的司机,你还记着不?”
赵飞愣了一下,不由看向办公桌那边的王科长。
心说这咋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忽然提起那司机了?
不过赵飞记得倒也清晰,当天晚上为把保险箱砸开,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多亏那名司机。
后来听说,郑处长还特地申请了二十块钱的奖金,让人给送过去。
下一刻,张志东叹息一声道:“他死了。”
“死了?”赵飞一惊,不由提高音调:“怎么死的?”
旋即明白张志东的来意。
这名在工地上开铲车的司机突然死亡,又牵扯到前几天的迪特案件,这是怀疑遭到敌特报复了?
可是这也说不通啊!
这人就是开个铲车的,帮着砸开保险箱也是听公安的命令。
严格来说,整件事跟他没有直接关系,就算报复也报复不到他头上。
张志东则继续分说:“这人死的实在有点儿巧合。根据现场掌握的情况,案发是在前天夜里……”
赵飞不由心头一动,难怪他昨天找到那附近,发觉工地里漆黑一片,一点干活的动静都没有。
他还以为是受到上次的案子影响,停工还没复工,原来前天竟又出了人命案。
张志东继续道:“死者晚上出去上厕所,之后一直没回来,直到第二天清晨,被人发现死在工棚外头。旁边的临时电线杆倒了,乍一看就是被倾倒的电线杆砸到头了……”
赵飞不由“啧”了一声,听起来的确有点巧合。
不过这不可能是意外,要是意外的话,张志东不会特地跑过来。
果然,张志东说到这里,表情愈发严肃,沉声道:“一开始我们所里也觉着可能是场意外,但是出现场的同志很快就发现了疑点,确定是他杀……”
张志东把情况都叙说完了,赵飞略微沉吟道:“张所长,您是怀疑这个人的死,与上次咱们办的案子有关?”
张志东无奈道:“暂时是往这方面调查。实在是没有别的调查方向。这名死者名叫周运来,是市里二建公司的铲车司机。”
“他单位同事都反映,死者人缘儿挺好,从没与人发生冲突,也没有赌博或者男女关系方面的恶习。家里经济条件也不错,双职工家庭,妻子是棉纺厂的。与他有交集的,稍有嫌疑的都调查了,全都没有作案机会。”
说到这里,张所长又叹了一声:“出了这种案子,我们也是实在束手无策了。”
说完,朝王科长看去,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恳求。
王科长则看向赵飞道:“小赵,要不你跟着去看看?毕竟那位周同志给咱们帮过忙,不能让他死得稀里糊涂的。”
赵飞这时也没谦虚或者推辞,大大方方道:“张所长,我们科长说的没错,这位周同志帮了我们的大忙,不能让他死得稀里糊涂的。你有什么差遣,我一定没二话。”
这就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赵飞之前连着几个案子,已经把名气打出去。
这时候他要推辞,就不是谦虚,而是端臭架子。
所谓“为名所累”,就是这个道理,一旦出名,有些事就回绝不了了。
不过在赵飞而言,这也算不上坏事。
至少张所长这边得欠他一个人情。
而所谓人脉关系,无非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
……
从王科长办公室出来,赵飞直接跟张志东来到楼外。
张志东自行车就停在楼门口,刚哈腰打开车锁,就看见赵飞跨上停在旁边的摩托车,令他不由吃了一惊。
刚才他来时,就瞅见这边停着两台摩托车。
那台吴迪的本田250还没什么稀罕的,上次办案,他也见过。
倒是赵飞这台乌拉尔62,敦实的军工风格十分惹眼。
张志东心里有事,也没细看,却没想到,这台摩托车竟然是赵飞的。
不由惊诧道:“小赵,你买摩托车了?”
赵飞笑着道:“哪儿呀!这车是我老舅的,借来骑两天儿。”
张志东瞧着不由“啧”了一声,心说这是啥老舅啊?这么大摩托车,说借就借。
但也仅此而已,他虽然有些喜欢摩托车,但眼下正事要紧,也顾不上多问,直接道:“你骑摩托车比我快,咱俩也别一起走了,直接到工地集合。”
赵飞点头:“那行,那张所长,我先走一步。”
说完一给油门,“突突突”地先驶出院子。
剩下张志东扶着自行车,又是“啧”了一声,眼里浮现出羡慕的情绪。
赵飞骑摩托车没用五分钟,来到那片工地。
他也没什么顾忌,直接开进工地里边。
乌拉尔62本来就以越野著称,工地里都是土地,但都被铲平了,根本没啥难度。
赵飞把摩托车骑到工棚附近,看这边锁着一台自行车。
应该是派出所留守在这的民警的自行车。
摩托车熄火,赵飞四下张望,却没看到人。
赵飞支上摩托车,并没贸然乱动。
因为出了命案,工地的人都撤了,一个人也没有。
却在这时,忽听有人叫道:“诶,赵飞同志,你咋来了?”
赵飞顺着声音一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青年民警从工地外边走回来,手里拿着一盒刚开封的烟,应是出去买烟了。
赵飞认出这人,多少有些印象,那天夜里跟着张志东一起赶到的,具体姓什么却记不起来了。
笑着点点头道:“刚才张所长找我们科长,说咱们所里遇上一个案子。”
青年民警反应也不慢,立即就猜到怎么回事,立即多了几分热情。
随后闲聊几句,知道对方姓陈。
过几分钟,张志东骑自行车赶过来。